咸陽,關內侯府。
初冬的暖陽,透過窗欞,灑在棋盤之上。
魏哲執(zhí)黑,嬴政執(zhí)白。
棋局,已至中盤,黑子,大勢已成,將白子,分割成數塊,各自為戰(zhàn),險象環(huán)生。
“魏哲,邯鄲和北境的消息,都到了。”嬴政落下一子,試圖為一塊白棋,做活,但語氣,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這小小的棋盤之上。
“一切,皆在臣的預料之中。”魏哲微微一笑,應了一子,不急不緩,卻正好,點在了白棋的要害上。
“李牧下獄,郭開小人得志,趙王遷自以為高枕無憂。”
“北地邊軍,群情激奮,名為不反,實則已叛。司馬尚,是個忠義之人,但他,壓不住那數十萬,驕兵悍將的滔天怒火。這支大軍,現在,就是一頭,失去了頭腦的猛虎,看似兇猛,實則,已是外強中干,不堪一擊。”
魏哲每說一句,便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黑子,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正在,一點點地,收緊。
嬴政看著棋盤上,自己那條,被殺得,潰不成軍的大龍,再聽著魏哲,那云淡風輕的分析,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好一個‘刺殺失敗,比成功更好’?!辟L嘆一聲,“寡人現在,才算,真正明白,你這句話的深意?!?
“刺殺成功,我們,只是,除去了一個李牧。趙國會痛,但,不會亂。司馬尚,會順理成章地,接替兵權,邊軍,依舊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可刺殺失敗,再將李牧,打入天牢。這就等于,是在趙國君臣,和邊軍將士之間,-插上了一把,拔不出來的刀!讓他們,相互猜忌,相互憎恨!”
“趙王遷,會因為邊軍的反應,而更加恐懼,更加確信李牧有罪?!?
“邊軍將士,會因為李牧的冤屈,而徹底,對朝廷失望,離心離德。”
“如此一來,趙國,不攻自破。高明!實在是高明!”
嬴政的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王上謬贊了?!蔽赫芮妨饲飞?,“這,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真正擊垮趙國的,不是臣的計謀,而是,趙王遷的愚蠢,和郭開的貪婪?!?
“那,這順勢而為的,下一刀,該刺向何處?”嬴政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知道,魏哲的連環(huán)計,絕不會,就此停止。
魏哲笑了。
他從棋盒中,拿起一枚黑子,卻沒有,落在棋盤上,而是,將其,放在了棋盤之外。
“王上,棋盤上的廝殺,已經,快要結束了。”
“接下來,該輪到,棋盤外的棋子,發(fā)揮作用了?!?
“哦?”
“臣,要送一份‘大禮’,給郭開。”魏哲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一份,讓他,無法拒絕的,催命符?!?
嬴政瞬間明白了什么:“你是想……逼他,殺了李牧?”
“王上圣明?!蔽赫茳c頭道,“李牧,必須死?!?
“他活著,就是一面旗幟。只要他活著,司馬尚,和那些邊軍將士,就還有一絲幻想,一絲希望。他們,會等。等趙王遷,回心轉意。等朝局,出現轉機?!?
“但,如果李牧死了呢?”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人死,燈滅。所有的希望,都將,化為泡影。那股,被壓抑的憤怒,和無盡的絕望,會,瞬間,將他們,徹底吞噬?!?
“到那時,北地邊軍,才會,真正地,從內到外,徹底崩潰!”
“到那時,北地邊軍,才會,真正地,從內到外,徹底崩潰!”
“而要讓郭開,下定這個決心,我們就必須,再給他,加一把火?!?
“怎么加?”嬴政追問道。
“很簡單?!蔽赫苄Φ?,“派一名使者,秘密潛入邯鄲,去見郭開。”
“告訴他,我王,對他鏟除李牧的‘功績’,龍顏大悅。之前許諾的,封侯拜相,全都算數。而且,還可以,加碼!”
“只要,他能,讓李牧,徹底消失。”
“我大秦,甚至可以,考慮在滅趙之后,讓他,繼續(xù),當這個‘趙王’!”
“趙王?!”嬴政聞,也是一驚。
這個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利欲熏心的小人,徹底瘋狂!
“當然,這只是,一個空頭許諾?!蔽赫艿男θ堇?,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郭開這種人,不過是,我們手中,一把好用的刀。用完了,自然,就要扔掉。我大秦的土地上,絕不容許,有第二個,賣國求榮的‘趙王’存在?!?
“寡人明白?!辟c了點頭,“用一個,虛無縹緲的王位,去換一個,趙國戰(zhàn)神的性命,和數十萬大軍的崩潰。這筆買賣,劃算?!?
“那么,就這么辦吧?!辟难壑校瑲⒁猱叕F,“立刻,派人去邯鄲!寡人,已經等不及,要看到,趙國長城,轟然倒塌的那一刻了!”
“遵命?!?
魏哲躬身領命。
他知道,當這名使者,踏入邯鄲的那一刻。
李牧的命運,就已經,被徹底宣判。
而趙國的國運,也將,隨著他,一同,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