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了床邊。
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了床邊。
他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碗酒,那把刀,那根鉗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發(fā)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仿佛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尊從九幽地獄中走出的,執(zhí)掌生死的……閻羅。
吳謙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將……將軍……”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干澀無比。
魏哲沒有看他。
他一步步走到床前,緩緩地,將那名壯漢手中的酒碗,拿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碗中那渾濁的液體。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劉季。
“你剛才說,你是外科圣手?”
劉季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下……下官不敢當(dāng),只是略懂皮毛?!?
“好一個略懂皮毛?!?
魏哲笑了。
他將那碗酒,遞到劉季面前。
“用它,把你的刀,你的鉗子,你的手,都洗一遍?!?
“洗干凈?!?
劉季徹底愣住了。
“將軍……您說什么?”
用酒洗手?洗器械?
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我的話,你聽不懂?”
魏哲的聲音,冷了下去。
那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岳,重重壓在劉季的肩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
“將軍!”吳謙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他急忙上前。
“使不得啊將軍!這酒是給傷兵續(xù)命的……啊不,是鎮(zhèn)痛的!怎能如此浪費!”
“這刀鉗,我們用之前,都在火上烤過,干凈得很!”
魏哲的目光,從吳謙的臉上,緩緩掃過劉季,最后落在了周圍那些同樣滿臉不解的醫(yī)官臉上。
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跟一群堅信“跳大神能治病”的人,去解釋什么是“無菌操作”,什么是“細菌感染”。
這比在戰(zhàn)場上,殺穿十萬大軍,還要困難。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了解釋。
他只是將那碗酒,放在一旁。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推開了擋在床前的吳謙。
動作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讓開。”
吳謙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被旁邊的劉季扶住。
兩人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魏哲。
他想干什么?
難道……他要親自操刀?
“將軍!您是萬金之軀!這等血污之事……”
吳謙還想再勸。
魏哲卻已經(jīng)俯下身,他的手指,輕輕地,在那名昏迷傷兵的傷口周圍,按壓著。
魏哲卻已經(jīng)俯下身,他的手指,輕輕地,在那名昏迷傷兵的傷口周圍,按壓著。
他的動作,輕柔,專注。
他那雙殺人無數(shù)的手,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穩(wěn)定。
“你們所謂的治療,就是在殺人?!?
魏哲頭也不抬,聲音平靜得可怕。
“從現(xiàn)在起,這個人,我來救?!?
他抬起頭,看向目瞪口呆的劉季。
“把你的刀,拿過來。”
然后,他又看向另一名士卒。
“還有,去帳外,把火把拿進來。”
“點著。”
火把被士卒高舉著,橘紅色的火焰在昏暗的營帳中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異。
帳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魏哲身上。
他的命令,簡單、直接,卻又荒謬得令人無法理解。
點著火把?
他要做什么?
劉季第一個忍不住,他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只覺得一股荒唐感直沖頭頂。
“將軍,您這是何意?莫非……要用火燒之法?”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作為一名醫(yī)者的憤怒。
“火燒血肉,雖能止血,但皮肉焦糊,邪氣更易內(nèi)侵,此乃萬不得已之法!趙四他……他還沒到那一步!”
“閉嘴?!?
魏哲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他從劉季手中,拿過那把鋒利的小刀,又拿過那把彎鉤鐵鉗。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將刀尖與鉗頭,伸入了那熊熊燃燒的火把之中。
“嗤啦——”
金屬與火焰接觸,發(fā)出一陣輕微的聲響。
很快,刀尖和鉗頭就被燒得通紅,如同烙鐵。
吳謙和劉季等一眾醫(yī)官,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將軍!你……你這是在毀壞器械!”吳謙痛心疾首地叫道。
“如此反復(fù)燒灼,這百煉精鋼所制的刀鉗,很快便會卷刃變脆,不堪再用!這……這都是從咸陽宮里調(diào)撥出來的寶貝啊!”
魏哲仿佛沒有聽見。
他靜靜地看著那燒紅的金屬,直到上面附著的,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污垢與血漬,都在高溫下化為青煙。
然后,他收回手,將滾燙的刀鉗,直接扔進了那碗烈酒之中。
“噗——”
白色的水汽蒸騰而起,伴隨著一陣濃郁的酒香。
整個營帳的人,都看傻了。
這是在干什么?
先用火燒,再用酒淬?
這是在打鐵,還是在救人?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劉季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魏哲,嘴唇都在哆嗦。
“將軍!這酒是用來給將士們鎮(zhèn)痛續(xù)命的!不是給你這么糟蹋的!”
魏哲終于抬起頭,他那雙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著劉季。
“鎮(zhèn)痛?續(x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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