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西城角落的一處大營里。”章邯的聲音低了下去。
魏哲皺了皺眉。
“帶我過去看看?!?
“將軍!”屠睢臉色一變,立刻出聲勸阻。
“那傷兵營……污穢不堪,血氣沖天,非是將軍當去之地?!?
“您千金之軀,萬一染了什么穢物……”
魏哲的目光,冷冷地掃了過來。
“他們,是為我大秦流血的袍澤?!?
“他們,是我的兵。”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帶路?!?
屠睢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最終,只能無奈地低下頭。
“諾。”
魏哲一行人,穿過陽城那略顯破敗的街道,向著西城走去。
還未靠近,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古怪氣味,便順著風,鉆入了所有人的鼻腔。
那是血的腥甜,草藥的苦澀,還有皮肉腐爛后,那種令人作嘔的惡臭,三者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再往前走,一陣陣壓抑的,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的聲音,開始變得清晰。
有痛苦的呻吟,有絕望的哭泣,更有因為劇痛而發(fā)出的,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
那聲音,像是無數(shù)只無形的手,扼住了眾人的咽喉,讓人喘不過氣來。
隨行的幾名親衛(wèi),臉色已經(jīng)變得煞白。
屠睢與章邯,也是面色凝重,腳步沉重。
終于,一處被柵欄圍起來的獨立營地,出現(xiàn)在眼前。
營地門口,幾名臉色麻木的士卒,正拖著一具用草席包裹的尸體,扔上旁邊堆積如山的板車。
“又是兩個。”
“今天都快二十個了?!?
他們的交談聲,輕飄飄地傳來。
魏哲停下腳步,他看著那輛幾乎堆成小山的“尸車”,瞳孔猛地收縮。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身前擋路的屠睢,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傳出無數(shù)哀嚎聲的,最大的營帳。
“將軍!”
章邯還想再勸,魏哲卻已掀開了那厚重的,仿佛浸透了鮮血的帳簾。
轟!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刺鼻的氣味,如同實質(zhì)的浪潮,迎面拍來!
緊接著,是宛如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巨大而昏暗的營帳里,密密麻麻地躺滿了人。
他們躺在骯臟的,浸滿了血污的草席上,每個人都在痛苦地扭動,掙扎。
斷肢,被隨意地堆積在角落,黑壓壓的蒼蠅嗡嗡盤旋。
血水混合著藥渣,在泥土地上,流淌成一條條黑色的溪流。
一名頭發(fā)花白,身著太醫(yī)服飾的老者,正被幾名壯漢死死按住一名傷兵。
那傷兵的大腿,被一支箭矢貫穿,周圍的皮肉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黑紫色,散發(fā)著惡臭。
老太醫(yī)面無表情,拿起一把看起來銹跡斑斑的短鋸,對準了傷兵的大腿根部。
“啊——!”
傷兵發(fā)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瀕死野獸的哀嚎。
他劇烈地掙扎著,眼球暴突,青筋如同蚯蚓般爬滿了他的額頭。
“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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