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
秦軍主力大營,距離宜陽百里之外。
中軍帥帳之內(nèi),氣氛肅穆。
巨大的沙盤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代表著趙國各處關(guān)隘與軍鎮(zhèn)的黑色小旗。
一名須發(fā)皆白,身形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老將,正負(fù)手立于沙盤之前。他身著厚重的玄色帥甲,臉上布滿了刀刻般的皺紋,一雙渾濁的老眼,卻仿佛能看透人心,洞悉未來。
他便是此次滅韓伐趙的總帥,大秦上將軍,蒙武。
“井陘的地形,太過復(fù)雜。李牧若是據(jù)險而守,我軍強(qiáng)攻,傷亡必大?!?
蒙武的聲音,沙啞而沉穩(wěn),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之聲。
“我軍佯攻的聲勢,必須做得足夠大,大到讓趙王以為,我們真的要不計代價地與李牧決一死戰(zhàn)。”
“只有這樣,才能將趙國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北線?!?
他的身邊,站著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將領(lǐng)。
青年面容英武,劍眉星目,一身銀色甲胄襯得他愈發(fā)器宇軒昂。他看著沙盤的眼神,銳利而專注。
他就是蒙武的兒子,此次奇襲韓國的先鋒主將,蒙恬。
“父親說的是。”蒙恬沉聲應(yīng)道,“我已經(jīng)派出三路疑兵,分別向邯鄲方向運(yùn)動。趙國的探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消息傳回去了?!?
蒙武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于這個兒子,他一向很放心。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聲高亢的吶喊。
“報——!”
“南線先鋒營,八百里加急軍報!”
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名渾身浴血,臉上滿是煙火色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jìn)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雙手高高舉著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簡,因為極度的疲憊和激動,聲音都在顫抖。
“大……大捷!”
“上將軍!大捷??!”
蒙恬眼神一凝,立刻上前一步,從斥候手中接過了那卷沉甸甸的竹簡。
蒙武卻依舊背對著他們,目光沒有離開沙盤分毫。
他淡淡地開口,語氣波瀾不驚。
“慌什么。”
“不過是打了幾個韓國的斥候,或是端掉了一個哨站而已?!?
“讓石猛穩(wěn)住,不要冒進(jìn)。我們的任務(wù),是吸引趙國的注意力,不是真的去跟韓國人拼命?!?
在他看來,石猛率領(lǐng)的萬人隊,最大的作用就是制造混亂,讓韓國疲于奔命。
真正的決戰(zhàn),要等他這邊將趙國徹底拖住之后,才會開始。
然而,他沒有等到蒙恬的回應(yīng)。
整個帥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蒙武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他的兒子,那個無論面對何等軍情,都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蒙恬,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竹簡。
他的兒子,那個無論面對何等軍情,都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蒙恬,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竹簡。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里,寫滿了四個字。
難以置信。
“恬兒?”蒙武的眉頭,皺了起來。
蒙恬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又將那卷竹簡,從頭到尾,仔仔細(xì)凡地看了一遍。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語。
“到底寫的什么!”蒙武的聲音,沉了下來。
能讓蒙恬失態(tài)成這樣,難道是先鋒營全軍覆沒了?
蒙恬猛地抬起頭,他看著自己的父親,那張英武的臉上,表情復(fù)雜到了極點。
是震撼,是狂喜,是困惑,甚至還有一絲……荒謬。
“父親……”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下來。
“先鋒營,于昨夜子時,奇襲宜陽韓軍大營。”
“此戰(zhàn)……”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全殲守軍三萬,俘虜兩萬余,陣斬……陣斬韓國上將軍,暴鳶!”
“什么?!”
這一次,失態(tài)的,輪到蒙武了。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瞬間布滿了震驚。他一個箭步?jīng)_到蒙恬面前,一把奪過了那卷竹簡!
帥帳之內(nèi),其余幾名正在議事的副將,也都驚得站了起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滿臉的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