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峽谷里只剩風(fēng)在嗚咽，卷起血腥味，刮過人臉。

林辰單膝跪地，刀插在身前，勉強(qiáng)支撐著沒有倒下。

眼前陣陣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劇痛。

壽元?dú)w零帶來的虛弱感，像冰冷的潮水，從骨髓深處漫上來，要把人徹底淹沒。

不能倒。

他咬著牙，手指死死扣住刀柄，指甲陷進(jìn)皮肉里，用疼痛維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不遠(yuǎn)處，劉爺捂著胸口的傷，踉蹌后退，撞在一塊巖石上才站穩(wěn)。

鬼頭大刀掉在腳邊，他也顧不上去撿，只是死死盯著林辰，眼神里混雜著驚駭、怨毒，還有一絲……貪婪。

“好刀法……”劉爺咳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小子，你這刀法……賣不賣？開個價，老子……咳……老子保你活命！”

林辰?jīng)]理他。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兩個黑衣人還活著，但身上都掛了彩，正警惕地與周勇的巡防營殘部對峙。

巡防營這邊還剩八個人，個個帶傷，但陣型沒散，刀還握得穩(wěn)。

吳胖子不知躲哪兒去了，他那六個心腹，死了四個，剩下兩個縮在一輛馬車后面，瑟瑟發(fā)抖。

斥候營的人……基本死光了。趙鐵骨和李瘸子從巖石后探出頭，確認(rèn)安全后，才快步跑過來，一左一右扶住林辰。

“怎么樣？”趙鐵骨聲音發(fā)緊。

“死不了?！绷殖綋u頭，目光轉(zhuǎn)向那輛敞開的黑布馬車。

車廂里，七八個百姓正互相攙扶著，顫巍巍地走出來。手腳上的鐐銬還沒完全解開，走起路來嘩啦作響。最前面那個老者，正用一塊碎石頭，費(fèi)力地砸著腳鐐上的鎖。

林辰示意趙鐵骨過去幫忙。

趙鐵骨抽出短刀，幾下劈開鎖頭。鐐銬脫落，老者長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后轉(zhuǎn)身，對著林辰深深一揖。

“老朽石堅，謝過恩公救命之恩！”

石堅。

果然是石家的人。

林辰心中一定。他強(qiáng)撐著站起身，擺了擺手：“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再說。”

話音未落，周勇帶著兩個邊軍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地上劉爺，最后目光落在石堅等人身上，臉色變幻。

“林辰，”周勇開口，聲音復(fù)雜，“這些人……是吳胖子抓的？”

“是。”林辰點頭，“販賣人口，賣給妖族或者黑市的礦場。這趟差事，根本不是什么運(yùn)送軍資。”

周勇沉默。

他身后的邊軍，個個臉色難看。他們都是正經(jīng)邊軍出身，或許見過黑暗，但親眼看到同袍做這種勾當(dāng)，還是難以接受。

“吳胖子呢？”周勇問。

“跑了?！币粋€邊軍指向峽谷深處，“剛才混戰(zhàn)，看見他騎馬往那頭去了?！?

“追不追？”

“追不上了?！敝苡?lián)u頭，看向林辰，“現(xiàn)在……怎么辦？”

他把決定權(quán)，交給了林辰。

這個細(xì)節(jié)，讓林辰心中微動。周勇這是表態(tài)了——他選擇了站隊。

“先把這些人安頓好。”林辰指了指石堅等人，“檢查一下其他馬車，有用的東西帶上。傷員簡單包扎。一炷香后，撤離?！?

“撤離？”趙鐵骨問，“回鬼哭關(guān)？”

“不。”林辰看向峽谷另一頭，“去黑巖城。”

“黑巖城？”周勇皺眉，“那里……未必安全。吳胖子說不定已經(jīng)派人去報信了。”

“正因為未必安全，才要去?！绷殖骄従彽溃拔覀円堰@件事，捅到黑巖城守將面前。人證物證都在，王疤臉和吳胖子，跑不了?！?

周勇眼神一亮。

他明白了林辰的意思——與其回鬼哭關(guān)，面對王疤臉的勢力反咬一口，不如直接去黑巖城，把事情鬧大。

黑巖城的守將，級別不比劉振山低，而且與鬼哭關(guān)互不統(tǒng)屬，更有可能秉公處理。

“好！”周勇重重點頭，轉(zhuǎn)身去安排。

“好！”周勇重重點頭，轉(zhuǎn)身去安排。

林辰在趙鐵骨的攙扶下，走到一塊巖石旁坐下。

李瘸子去幫忙包扎傷員，石堅則帶著那幾個百姓，幫忙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物資。

“恩公，”石堅走過來，又行了一禮。

“老朽是北境‘石家’的鐵匠。半月前，吳胖子帶人突襲了我們村，抓走了村里所有青壯和匠人，說是……充作軍奴。我們被關(guān)在鬼哭關(guān)地牢里幾天，然后就被塞進(jìn)這輛車，要運(yùn)去黑巖城……說是要賣給‘灰狼部’的妖族?！?

灰狼部。

林辰想起了懷里那塊骨牌。

韓厲從內(nèi)應(yīng)身上搶來的，正是灰狼部祭祀的信物?？磥?，王疤臉和吳胖子，早就跟妖族有勾結(jié)。

“你們石家……”林辰問，“以鍛造聞名？”

“是?！笔瘓阅樕下冻隹酀?，“祖?zhèn)鞯氖炙嚕蜩F、制甲、鑄兵。也正因為這手藝，才招來禍?zhǔn)?。妖族需要匠人打造兵器鎧甲，黑市上……我們這種人，能賣高價?！?

林辰點頭。

這時，周勇回來了。

“查過了?！彼樕幊?，“四輛馬車，三輛裝的是正經(jīng)軍械和藥材。但數(shù)量……對不上賬。至少少了三成。剩下那一成，恐怕早就被王疤臉和吳胖子倒賣了?！?

“最后一輛呢？”林辰問。

“空的。”周勇指了指黑布馬車，“除了這些人，車廂夾層里還找到一些東西?！?

他遞過來一個小布包。

林辰打開。

里面是幾封密信，一本薄薄的賬冊，還有幾塊不同樣式的骨牌——除了灰狼部，還有“黑魘部”、“鐵爪部”的標(biāo)記。

信是吳胖子和王疤臉的往來密信，用的是暗語，但大意能看懂：約定交易時間、地點、價格，以及如何分贓。

賬冊更詳細(xì)，記錄了過去半年，他們販賣人口、倒賣軍資的每一次交易，涉及金額巨大，觸目驚心。

鐵證如山。

“這些東西……”周勇聲音發(fā)干，“足以要了王疤臉的命。”

“也要了吳胖子的命。”林辰將布包收好，“還有那個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