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雪沫子就飄起來了。
斥候營第三隊的三十多人,歪歪扭扭地站在空地上,等著分派任務。王疤臉披著皮襖,嘴里叼著根草莖,目光在人群里掃來掃去,最后停在林辰身上。
他咧了咧嘴,那條疤跟著扭動。
“今天,第三隊分成六組,往北面‘黑風林’方向探五十里?!蓖醢棠樛碌舨萸o,“老規(guī)矩,五人一組,申時前必須回來稟報。哪個組敢偷懶,或者謊報軍情……”
他沒說完,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地上,濺起一片泥雪。
人群里響起壓抑的呼吸聲。
“第一組,張魁帶隊?!蓖醢棠橖c名。
一個精瘦的漢子應聲出列。三十來歲,三角眼,鷹鉤鼻,看人時眼珠子總喜歡斜著瞥。他是王疤臉的心腹,據(jù)說在關里有些不清不楚的門路,平時沒少幫著克扣下面人的糧餉。
張魁站到隊伍前面,目光掃過,忽然伸出手指:“你,你,還有你……跟我一組?!?
他點的三個人里,有趙鐵骨,有李瘸子,還有……林辰。
林辰抬眼,和張魁的目光對上。
那雙三角眼里,沒什么情緒,只有一種冷冰冰的打量,像屠夫在看待宰的羊。
“最后再補一個……”張魁又隨手點了個面生的年輕流犯,那小子嚇得腿都軟了。
分組完畢,各自去領裝備。
還是那把生銹的腰刀,破弓,十支箭,一小袋發(fā)霉的干糧。林辰拿到手時,發(fā)現(xiàn)那張弓的弓弦已經(jīng)快磨斷了,輕輕一拉就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將就著用?!壁w鐵骨低聲說,拍了拍自己那張明顯好一些的弓,“待會兒跟緊我,別離太遠?!?
林辰點頭。
他心里清楚,張魁點名要他這一組,絕不是偶然。
王疤臉昨天吃了癟,今天就要找回場子。這黑風林,恐怕沒那么簡單。
隊伍在關門口集結。
厚重的鐵木城門緩緩打開,寒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人臉上生疼。張魁第一個走出去,頭也不回。
林辰五人跟在他身后,踏入關外的荒原。
越往北走,天越陰沉。
枯草伏在凍土上,遠處山嶺的輪廓在雪霧中模糊不清。風刮過巖石縫隙,發(fā)出嗚嗚的怪響,像無數(shù)人在哭。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xiàn)一片黑沉沉的樹林。
樹是北境特有的“鐵針木”,葉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一根根光禿禿、筆直如槍的樹干,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像一片豎起的墓碑。
這就是黑風林。
“進去?!睆埧喍痰孛?。
五人魚貫而入。
林子里比外面更暗。鐵針木的樹干又密又直,頭頂枝葉交織,幾乎透不進光。地上積著厚厚的腐葉和積雪,踩上去軟綿綿的,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還混雜著某種……腥氣。
“都機靈點?!睆埧咴谧钋懊妫职丛诘侗?,“這林子里,常有妖狼和‘腐爪豺’出沒。被咬上一口,傷口爛到骨頭,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說這話時,有意無意地回頭瞥了林辰一眼。
林辰?jīng)]吭聲,只是放慢了腳步,和趙鐵骨、李瘸子保持更近的距離。
又往里走了兩三里。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幾乎完全被遮蔽。只能勉強看清身前幾步的景象。
忽然,走在前面的張魁停下腳步。
“有動靜?!彼麎旱吐曇簦隽藗€手勢。
五人立刻散開,各自找樹干隱蔽。
林辰背靠一根粗大的鐵針木,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風聲,雪落聲,還有……極其輕微的,腳爪踩在腐葉上的沙沙聲。
不止一個。
從三個方向圍過來。
“準備。”張魁的聲音從另一棵樹后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興奮。
林辰心里一沉。
林辰心里一沉。
不對勁。
張魁的反應太快了,好像早就知道這里會有東西。
就在這時——
嗖!
一支骨箭破空而來,釘在林辰藏身的樹干上,箭尾嗡嗡震顫。
不是妖獸!
是妖族!
“散開!是妖族的巡邏隊!”張魁厲喝一聲,自己卻率先朝著來時的方向猛退!
幾乎同時,三道黑影從密林深處撲出!
人形,但更加高大健碩,身上覆蓋著粗糙的皮毛,臉上有野獸般的特征——獠牙外露,眼睛在昏暗中泛著綠光。手里拿著骨刀、骨矛,還有簡陋的骨弓。
三個妖族戰(zhàn)士!
看氣息,至少相當于人族后天三四重的實力!
“他娘的!張魁這王八蛋賣我們!”李瘸子破口大罵,急忙張弓搭箭。
但已經(jīng)晚了。
一個手持骨矛的妖族戰(zhàn)士,徑直撲向那個面生的年輕流犯。那小子嚇傻了,連刀都忘了拔,被骨矛當胸貫穿,釘在地上,慘叫都沒發(fā)出一聲就斷了氣。
另一個妖族戰(zhàn)士撲向李瘸子。
李瘸子一箭射出,被對方用骨刀磕飛。眼看骨刀就要劈到頭上,趙鐵骨從側(cè)面撲出,短刀狠劈,逼得那妖族戰(zhàn)士回刀格擋。
“小子!小心!”
趙鐵骨的吼聲傳來。
林辰猛地轉(zhuǎn)頭。
最后一個妖族戰(zhàn)士,正獰笑著朝他撲來。手里兩把骨刀交錯揮舞,封死了左右閃避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