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下意識摸了摸其中一柄。

入手冰涼，質(zhì)地堅硬勝過精鐵，邊緣天然帶著鋒銳的弧度。

確實是sharen的好家伙。

說話間，鬼哭關(guān)那黑沉沉的輪廓已出現(xiàn)在視野盡頭。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墻上點起了火把。跳動的火光將巨大的陰影投在荒原上，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張開了嘴。

三人加快腳步。

“什么人！”

城頭傳來厲喝，弓弦拉緊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斥候營第三隊！李三、趙鐵骨、林辰！”李瘸子連忙高聲回應(yīng)，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任務(wù)完成！回關(guān)復(fù)命！”

厚重的鐵木城門緩緩打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三人側(cè)身擠進(jìn)去。

門洞內(nèi)，王疤臉已經(jīng)等在那里。

他披著件油膩的皮襖，手里拎著根拇指粗的牛皮鞭，臉上那道疤在火把光下像條扭曲的蜈蚣?？吹饺诉M(jìn)來，他瞇起三角眼，視線掃過滿身血污、狼狽不堪的三人，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來了？死了幾個？”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兩……兩個?！崩钊匙拥拖骂^，聲音發(fā)緊，“獨眼張和瘸腿劉……在黑風(fēng)坳遇襲，沒……沒回來。”

“廢物。”王疤臉啐了一口濃痰，精準(zhǔn)地吐在李瘸子腳邊，“任務(wù)呢？探清楚了？”

李瘸子連忙上前兩步，雙手捧著那顆用破布包著的狼眼，腰彎得很低：“稟隊正，黑風(fēng)坳確有妖狼活動，數(shù)量……不下十頭。我們遭遇了其中五頭，拼死……拼死斬殺了一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刻意的惶恐和僥幸：“是……是王階的?！?

“王階？！”王疤臉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搶過布包，三兩下扯開。

暗紅色的狼眼暴露在火光下，瞳孔早已渙散，但殘留的那股兇戾暴虐的氣息，仍然讓周圍幾個守門的兵卒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真是王階妖狼的眼！

王疤臉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再抬頭看向李瘸子時，眼神已經(jīng)變了：“你殺的？”

“是……是我們?nèi)撕狭?。”李瘸子聲音發(fā)虛，頭垂得更低，“趙鐵骨和林辰也……也出了大力氣。”

王疤臉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趙鐵骨和林辰。

趙鐵骨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一副力竭虛脫的模樣。林辰更是臉色蒼白如紙（運功逼出來的），衣服前襟被血浸透大半，站在那里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倒下。

看起來，確實像是僥幸撿回條命。

“哼，算你們狗運沖天?！蓖醢棠槹牙茄鄞нM(jìn)自己懷里，動作自然得像是拿自己的東西，“按關(guān)里的規(guī)矩，王階妖狼眼一顆，記一‘小功’，賞銀十兩?！?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瘸子、趙鐵骨、林辰三人臉上掃過，慢悠悠道：“李三，既然是你交上來的，這功勞主要算你的。賞銀嘛……你拿五兩，趙鐵骨和林辰……各二兩半。有沒有意見？”

李瘸子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沒意見！全憑隊正做主！”

趙鐵骨也悶聲道：“謝隊正。”

林辰跟著低頭，沒出聲。

王疤臉很滿意這種馴服。他從懷里摸出個臟兮兮的錢袋，啐口唾沫在指尖，數(shù)出五兩碎銀子，隨手扔給李瘸子。又?jǐn)?shù)出二兩半給趙鐵骨。

輪到林辰時，他手指在錢袋里撥弄了半天，最終只捏出一塊最小的碎銀，約莫只有一兩重，隨手拋過來。

“新來的，”王疤臉皮笑肉不笑，三角眼里閃著戲謔的光，“頭一回出任務(wù)，能囫圇個兒回來，就算祖墳冒青煙了。這一兩，是隊正我賞你的。好好干，往后……有的是‘機(jī)會’?！?

赤裸裸的克扣。

周圍的兵卒見怪不怪，甚至有人發(fā)出低低的嗤笑。

李瘸子和趙鐵骨攥緊了手里的銀子，指節(jié)發(fā)白，卻不敢抬頭。

林辰接住那一兩銀子。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手指微微收緊，將碎銀攥在掌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更低聲地道：“謝隊正?！?

“滾去吃飯吧?！蓖醢棠槗]揮手，像趕蒼蠅，“明天還有差事?！?

三人如蒙大赦，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走出幾十步，拐過一處堆滿雜物的墻角，趙鐵骨才猛地一拳捶在土墻上，低聲罵道：“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一顆王階狼眼，黑市最少能賣三十兩！他一口吞了二十兩不止，連你那點賣命錢都要刮掉一大半！”

走出幾十步，拐過一處堆滿雜物的墻角，趙鐵骨才猛地一拳捶在土墻上，低聲罵道：“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一顆王階狼眼，黑市最少能賣三十兩！他一口吞了二十兩不止，連你那點賣命錢都要刮掉一大半！”

林辰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枚小小的碎銀。

在火把光下，它泛著黯淡的光澤。

“能活著回來，”他把銀子揣進(jìn)懷里，語氣平靜無波，“已經(jīng)賺了?！?

趙鐵骨一愣，轉(zhuǎn)頭看向他。

昏暗的光線下，林辰的臉上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不是麻木。

是一種將一切情緒都壓進(jìn)心底，只等待合適時機(jī)爆發(fā)的……冷。

趙鐵骨心里莫名一寒，到了嘴邊的咒罵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你倒是……沉得住氣?！?

不是沉得住氣。

是記下了。

林辰在心里，給“王疤臉”這個名字，又加了一筆賬。

三人來到所謂的“飯?zhí)谩薄?

一個四面漏風(fēng)的大草棚，地上胡亂擺著幾排長條木凳。中間三口大鐵鍋，底下柴火將熄未熄，鍋里是黑乎乎、粘稠如泥的糊糊，散發(fā)著餿臭和焦糊混合的怪味。

排隊領(lǐng)飯的隊伍排了老長，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輪到時，伙夫舀起一勺糊糊，“啪”地扣進(jìn)伸過來的破碗里，再扔半個黑硬如石頭的雜面餅。

沒人抱怨。

能領(lǐng)到，就是福氣。

林辰端著破碗和半個餅子，跟著趙鐵骨走到角落，蹲下。

三人就著棚外灌進(jìn)來的寒風(fēng)，沉默地吃著這頓“晚飯”。

糊糊的味道難以形容，摻著沙土和霉味。雜面餅硬得能崩掉牙，得在糊糊里泡很久才能勉強(qiáng)咬動。

但林辰吃得很認(rèn)真，一口一口，咀嚼得很慢。

這具身體急需能量。再難以下咽，也得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