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bǔ)充道:“明天開始,編入斥候營第三隊。卯時點(diǎn)卯,誤了時辰,軍棍五十?!?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草簾落下,屋里又暗了下來。
林辰走到那個空位前。
所謂的“床”,就是土炕上鋪了薄薄一層稻草,還濕漉漉的,散發(fā)著霉味。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層黑灰。
“嘿嘿,新來的?”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對面?zhèn)鱽怼?
林辰抬眼看去。
說話的是個干瘦的老頭,頭發(fā)花白,臉上滿是皺紋和疤痕。他盤腿坐在炕上,正用一塊破布擦著一把生銹的短刀。
“叫什么名字?”老頭問。
“林辰。”
“犯什么事來的?”
林辰沉默了一下:“謀反?!?
屋里響起幾聲嗤笑。
“謀反?”老頭也笑了,露出缺了門牙的嘴,“來這兒的,十個有八個都說自己是被冤枉的。不過……”
他放下刀,瞇起眼睛盯著林辰:“看你這細(xì)皮嫩肉的,倒真像京城里那些貴人家里出來的。怎么,得罪人了?”
林辰?jīng)]回答,在炕沿坐下。
“行,不愿說就不說?!崩项^也不在意,“我叫趙鐵骨,在這兒待了七年了。以后都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有事……可以問問。”
七年。
七年。
林辰心里一動。
能在鬼哭關(guān)斥候營活七年的人,絕不簡單。
“趙老,”他開口,“剛才那位隊正說,明天編入斥候營。斥候營……是做什么的?”
趙鐵骨臉上的笑容淡了。
他拿起短刀,繼續(xù)擦著,聲音壓低了些:“小子,鬼哭關(guān)有三等人。一等是正規(guī)邊軍,守城墻,領(lǐng)餉銀。二等是輔兵,干雜活,勉強(qiáng)能活。三等……”
他頓了頓,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抹寒光:“就是我們這些流犯,編成的斥候營。”
“干什么?出關(guān),探路,查妖魔的動向。遇上小股的,得打。遇上大股的……得跑。跑不掉,就死?!?
屋里安靜下來。
其他人都低著頭,沒人說話。
“死亡率多少?”林辰問。
趙鐵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緩緩?fù)鲁鰞蓚€字:“七成。”
七成。
十個出去,三個回來。
林辰沉默。
他知道邊關(guān)危險,但沒想到……這么危險。
“怕了?”趙鐵骨笑了,笑容里帶著苦澀,“怕也沒用。來了這兒,就別想活著出去了。要么死在妖魔嘴里,要么死在戰(zhàn)場上,要么……”
他沒說完。
但林辰懂。
要么死在“自己人”手里。
“今天好好休息吧,”趙鐵骨躺下,把破被子裹在身上,“明天開始,有你受的?!?
屋里漸漸響起鼾聲。
林辰也躺下了。
稻草扎人,霉味刺鼻。但他沒動,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屋頂漏進(jìn)來的那一縷天光。
胸口,血祭神玉微微發(fā)燙。
當(dāng)前壽元儲備:15年
丹田破碎修復(fù)預(yù)估:需萬年以上壽元
萬年。
林辰閉上眼。
那就……慢慢攢。
先從明天開始。
從這鬼哭關(guān),這斥候營,這九死一生的絕地開始。
窗外,傳來遠(yuǎn)處城墻上的號角聲。
蒼涼,悠長。
像為亡魂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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