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將那張晉升文書和五兩賞銀收好,面色平靜。
“先把我們的人補進來。”他對趙鐵骨和李瘸子道,“你們倆,從今天起,就是丙三伍的兵。至于剩下的空缺嘛,讓栓子和老刀補進來就可以了?!?
叫栓子的,十七八歲,黑瘦,是從關(guān)內(nèi)流民中征募的,眼神還有些怯生生的。
老刀,約莫三十出頭,沉默寡,左耳缺了半塊,據(jù)說是早年跟商隊走貨被馬賊砍的,因著會些拳腳,被募進了輔兵營,這次調(diào)整編入了戰(zhàn)兵。
兩人和林辰有過一面之緣,多少算是熟人。
次日清晨。
在巡防營另一處營房內(nèi),滿臉橫肉的王猛,正聽著手下周青的匯報,臉色陰沉如水。
“伍長?張橫倒是會收買人心……”王猛捏碎了手里的粗陶茶杯,碎片扎進掌心,鮮血淋漓,“告訴下面的人,給咱們這位新晉的林伍長,好好‘賀一賀’!”
晨練的號角還未吹響,丙三伍的營房前已聚了五個人。
林辰站在最前,一身漿洗過的巡防營制式皮甲,腰挎石堅打造的那柄百煉鋼刀。
他身后,趙鐵骨和李瘸子一左一右,雖然穿戴略顯陳舊,但眼神里透著一股與周遭邊軍迥異的、從尸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悍氣。
栓子和老刀的腰板也挺的直直的,對于林辰這個伍長,他們都有耳聞,心里滿是欽佩。
“從今天起,我們五人,便是丙三伍?!绷殖侥抗鈷哌^四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我是伍長林辰。軍中規(guī)矩,孫副哨長想必已跟你們講過,我不重復(fù)。只說兩點。”
他頓了頓:“第一,守土殺敵,是本職。該我們守的垛口,一寸不能丟。該我們殺的妖,一個不能放?!?
“第二,”他看向栓子和老刀,“既是同伍,便是袍澤。戰(zhàn)場上,后背可以交給彼此。平日,我不問你們過往,你們也少打聽他人。但若有人,把刀子對準(zhǔn)自己人……”
林辰?jīng)]說完,但手輕輕按在了刀柄上。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壓力彌漫開來。
栓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老刀眼神微動,默默點了點頭。趙鐵骨和李瘸子則是挺直了腰桿。
“今日操練,照舊?!绷殖绞栈厥?,“趙鐵骨,帶他們熟悉巡防路線和口令。李瘸子,檢查武備,弓弦、箭鏃、刀口,一處都別漏。老刀,你協(xié)助。栓子,跟著學(xué),多看,多記?!?
“是!”四人應(yīng)聲。
安排妥當(dāng),林辰正要轉(zhuǎn)身去哨長處點卯,旁邊營房轉(zhuǎn)出幾個人,擋在了路上。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是王猛。他身后跟著周青,還有幾個同樣面帶不善的乙二伍士卒。
“喲,這不是咱們新晉的林伍長嗎?”王猛抱著胳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恭喜恭喜啊,這才來幾天,就混上伍長了,真是……少年有為?!?
話語里的譏諷,毫不掩飾。
林辰停下腳步,面色平靜:“王伍長,有事?”
“沒事,就是來打個招呼?!蓖趺蜕锨耙徊?,幾乎要貼到林辰面前,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小子,別以為攀上張橫,就高枕無憂了。這巡防營的水,深著呢。小心……別淹死?!?
林辰抬眼,與他對視:“不勞王伍長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