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很輕,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叩、叩、叩。
三下之后,停了。
林辰握緊刀,屏住呼吸。門外沒有腳步聲離開的跡象,那人還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
他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側耳傾聽。
門外傳來極輕微的呼吸聲,綿長而平穩(wěn)。是個練家子,而且修為不低——至少后天五六重的樣子。
不是王疤臉的人。王疤臉手底下沒這種水準的。
也不是血刀團。如果是血刀團尋仇,不會這么客氣地敲門。
那會是誰?
林辰緩緩拔出門栓,將門拉開一條縫。
月光從門縫擠進來,照亮了門外那人的半邊臉。
是個陌生的軍官。
三十來歲,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穿著邊軍的制式皮甲,但皮質更細膩,甲片更厚實,顯然是校尉一級的裝備。腰間掛著一把窄刃長刀,刀鞘上有暗紅色的云紋。
“林辰?”軍官開口,聲音低沉。
“是我。”林辰沒開門,隔著門縫問,“閣下是?”
“張橫?!避姽賵笊厦?,“巡防營校尉?!?
張橫?
林辰心中一動。他聽趙鐵骨提過這個名字——鬼哭關里少數幾個不太買王疤臉賬的中層軍官之一,管著五百人的巡防營,據說為人還算正派,但也精于算計。
“張校尉深夜來訪,有何貴干?”林辰問。
“有件差事,需要人手?!睆垯M開門見山,“明早卯時,有一支車隊要出關,往‘黑巖城’運送一批物資。需要三十人護衛(wèi),斥候營出二十,我巡防營出十。王疤臉推薦了你。”
王疤臉推薦?
林辰眼神微冷。
剛把他調來倉庫,轉頭就推薦他出任務?而且還是護送車隊這種看似“安全”、實則變數極大的差事。
“張校尉,”林辰平靜道,“我剛調來倉庫,對關外情況不熟,恐怕難以勝任?!?
“王疤臉說,你身手不錯,在黑風林殺過妖族。”張橫盯著他,“而且……這趟差事,油水不少。順利送到,每人能分三兩賞銀。路上如果遇到不長眼的毛賊,斬獲另算?!?
三兩銀子。
對普通流犯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林辰不缺錢——他懷里還有韓厲給的十兩銀子沒動。他缺的是安全,是時間。
“我可以不去嗎?”林辰問。
“可以?!睆垯M居然點頭,“但王疤臉那邊,你自己去交代。另外,我提醒你一句——這趟差事,劉振山將軍親自過問。能入選的人,都是各營挑出來的好手。你如果不去,以后在關里,恐怕再難有出頭之日?!?
軟硬兼施。
林辰沉默片刻。
“車隊運的是什么?”他問。
“軍械,藥材,還有一部分……”張橫頓了頓,“特殊物資。具體是什么,你不需要知道。你的任務就是護送到黑巖城,交給那邊的守將。全程聽押運官指揮?!?
“押運官是誰?”
“吳胖子?!睆垯M說,“王疤臉的人?!?
果然。
林辰心中冷笑。
王疤臉這是要借刀sharen。派個心腹當押運官,路上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他“合理”地解決掉。
王疤臉這是要借刀sharen。派個心腹當押運官,路上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他“合理”地解決掉。
“我去。”林辰忽然道。
張橫有些意外:“想通了?”
“想通了?!绷殖近c頭,“但我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我要帶兩個人——趙鐵骨和李瘸子。他們熟悉路況,而且……信得過?!?
張橫想了想:“可以。李瘸子左臂有傷,但還能騎馬。趙鐵骨是老斥候,正好帶路?!?
“第二,”林辰盯著張橫,“如果路上發(fā)生意外,比如押運官‘指揮失誤’,導致我們陷入險境……我有權自行決斷?!?
張橫眉頭一皺:“你想抗命?”
“我只想活命。”林辰平靜地說,“張校尉既然知道王疤臉和我的過節(jié),就該明白這趟差事沒那么簡單。我要的,只是一個在絕境中自保的權利?!?
兩人對視。
月光下,張橫的眼神復雜。
許久,他緩緩點頭:“可以。但記住——除非吳胖子有明顯的背叛行為,否則你不能動他。否則,軍法無情。”
“明白?!?
“卯時初,關門口集合。”張橫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林辰,我不管你和王疤臉有什么恩怨。但這趟差事,關系到關里幾百傷員的藥材補給。別搞砸了。”
說完,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深吸一口氣。
果然來了。
王疤臉的報復,不會因為一次談判就停止。他只是換了種方式,更隱蔽,更“合理”。
護送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