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特殊的、代表著無條件投降的魔法光信號與短促而凄涼的號角聲傳遞下去。
戰(zhàn)場上,那些仍在零星奔逃、或在角落做著最后絕望抵抗的天工神朝戰(zhàn)士們,在聽到這熟悉的、卻代表著截然不同意義的號角,看到空中那代表王權徹底放棄抵抗的特定黯淡光芒后,盡管臉上瞬間爬滿了無盡的悲憤、屈辱與茫然不甘,許多人甚至當場痛哭失聲,捶胸頓足卻依舊,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紛紛停下了腳步,顫抖著,將手中緊握的、或許是祖?zhèn)鞯奈淦?,沉重地扔在了滿是灰塵與血污的地上,然后朝著追擊者與天空的方向,緩緩地、無比艱難地跪伏下去,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
蒂菲爾見狀,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于稍稍放松,暗自松了一口氣。她語氣也緩和下來,帶著一絲勸慰:“弗瓦迪斯,這是一個艱難卻明智的決定。相信我,你不會后悔的。在領主大人的引領與神話領地的秩序下,你們天工神朝精湛絕倫的鍛造技藝,必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尊重、資源與發(fā)展空間!你們的匠師,將接觸到更廣闊的世界,鍛造出更偉大的作品!”
弗瓦迪斯國王卻緩緩地、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解脫般的、卻又無比凄涼的慘笑,目光仿佛穿透了蒂菲爾,看向了更遙遠的虛空,看向了那些在火焰與傳說中注視著他的先祖英靈。
“可惜啊蒂菲爾”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與決絕。
“你說的那份未來或許真的很美好。但我,弗瓦迪斯·熔爐之心,此生已效忠于偉大的天工神朝,靈魂已烙印于群山與熔爐的誓。體內流淌著的,是先祖不屈的榮耀之血豈能再侍二主,豈能帶著這副身軀與靈魂,向另一位君主屈膝稱臣,茍活于世?”
話音未落!
在所有人——包括他身邊最忠誠的布加迪威龍等長老,以及對面正以為事情已了的蒂菲爾等人——都未能反應過來、甚至連思緒都來不及轉動的電光石火之間!
弗瓦迪斯國王猛地舉起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戰(zhàn)一生、斬殺過無數(shù)強敵、象征著王權與鍛造之神恩賜的史詩巨劍——“熔爐裁決”!劍身依舊沾染著同族的鮮血與敵人的污漬。
然后,在眾人驟然收縮的瞳孔倒映中,在時間仿佛被拉長的致命寂靜里,他毫不猶豫地、決絕到令人心魂俱裂地,將鋒銳無匹的劍刃,橫向一抹!
動作干脆利落,毫無留戀!
噗嗤——!
利器割裂血肉與骨骼的沉悶聲響,清晰得刺耳。
劍光閃過,血泉如瀑噴涌!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凄艷的弧線。
一顆須發(fā)戟張、怒目圓睜、面部定格在最后那抹慘笑與決絕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灑落長空。
無頭的雄壯軀體,在噴灑的血雨中,依舊如同不朽的山岳,牢牢緊握著那柄巨劍,在原地挺立了無比漫長又無比短暫的一剎那,仿佛仍在守護著他的王國,然后,才帶著無盡的遺憾與解脫,緩緩地、沉重地向后轟然栽倒,濺起一片塵埃。
“陛下?。。。。?!”
“不——?。。。。?!陛下啊?。?!”
布加迪威龍等幾位長老發(fā)出了撕心裂肺、仿佛靈魂都被撕裂的悲吼,他們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墜落的頭顱與無頭軀體,試圖接住,卻只能徒勞地抱住逐漸冰冷的尸體,發(fā)出野獸般的哀嚎。整個世界,仿佛在他們眼前徹底崩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國王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踐行了他心中的“榮耀”,卻將他們留在了無盡的痛苦與責任之中。
蒂菲爾也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發(fā)不出任何音節(jié),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固執(zhí)、剛烈、驕傲、卻也深愛著自己族群勝過生命的老朋友,以如此慘烈、如此壯烈、又如此令人扼腕的方式,結束了自己傳奇而悲劇的一生,用鮮血詮釋了他所理解的王者尊嚴與對先祖誓的忠誠。
空氣中,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與死寂的絕望彌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蒂菲爾猛地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痛肺部,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與一絲莫名的悲涼中迅速冷靜下來。她目光嚴厲如刀,看向那幾個抱著國王尸體、失聲痛哭、幾乎崩潰的長老,聲音沉重如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弗瓦迪斯是一位值得所有人尊敬的王者,他的剛烈,我敬佩。但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嚴厲:“如果你們此刻也愚蠢地追隨他而去,用死亡來逃避現(xiàn)實!那么,天工神朝將由誰來主持大局?由誰來安撫這數(shù)萬幸存下來、驚恐無助的族人?由誰來組織他們,在領主大人制定的新秩序下,重建家園,延續(xù)你們傳承了無數(shù)代的鍛造技藝與文明火種?!你們想讓弗瓦迪斯陛下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嗎?想讓天工神朝這個名字,真的從此徹底消失嗎?!”
這話語,如同蘊含著精神沖擊,又像是一盆混合著冰塊的冷水,狠狠地澆在幾位悲痛欲絕、幾乎被悲傷吞噬的長老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