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皺眉,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姜沉璧。
只瞧她容顏清麗脫俗,神色溫柔,微笑周全。
似乎真是好奇一問。
但那水汪汪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卻又暗藏機鋒——林氏得出結(jié)論,這女子雖年輕,卻不是個軟的。
她又想起先前鳳陽大長公主宴會,姜沉璧被認做公主義女之事。
稍作思量,她便笑起來:“姜少夫人說笑了,我與衛(wèi)二夫人不過幾面之緣,哪算得上閨中密友?
更不可能提兒女之事。”
“哦?”
姜沉璧眸中閃動好奇,“先前林夫人說與二嬸是一見如故,還專門尋她敘舊,現(xiàn)在又說只幾面之緣。
這情分到底是親厚還是淡薄,倒叫人摸不著頭腦,不過,”
她頓一頓,笑容又微妙:“林夫人好像不單了解二嬸之事,府上二叔、二公子的情況您也清楚……
想來您是對咱們衛(wèi)家二房特別關(guān)注了?!?
一話落,好多賓客的視線都朝這邊掃來。
林氏前后只說了幾句話,的確都是圍繞衛(wèi)家二房。
以前不曾聽到這兩方有什么交往啊。
而且——
“在人家的好日子里,提外面的流,提人家府上的不幸之事,你這一點不像是關(guān)懷,倒像是挑釁。”
一道清脆如珠玉的女音響起來。
姜沉璧回頭看去。
一個十五六歲的錦衣少女,正帶兩個婢女走進南院。
少女身著石榴紅繡金蝶的齊胸襦裙,頸間白玉項圈,淡金披帛掛臂彎間。
烏發(fā)挽成俏皮的驚鵠髻,發(fā)髻之上點綴琉璃珠花。
一雙杏眼很是靈動。
款步走來,眉眼生輝的模樣,像是春日枝頭最鮮亮的那抹顏色。
“是?,幙ぶ??!?
有人低呼一聲,而后院中女客齊齊起身,都朝著那少女行禮問候。
桑瑤郡主擺擺手,幾步到了程氏和姜沉璧面前,微微福身,“程夫人、姜少夫人安?!?
程氏和姜沉璧忙回禮,屈膝福身。
比?,幙ぶ靼S多。
“快免禮。”
?,幙ぶ靼阉齻兌朔銎?,轉(zhuǎn)向林氏,“林夫人好歹也是官眷,各府宴會,乃至是宮宴也是參加過的。
怎會如此莽撞,胡亂語,踩主人臉面?
我父王先前還總與我說,林夫人教女有方,林家?guī)孜还媚锒际蔷┏琴F女典范,叫我多學(xué)。
今日看林夫人如此,倒叫我懷疑那‘貴女典范’了。”
林氏神色僵硬。
?,幙ぶ魇强低酹毰?
雖說康王不涉朝政,如今只是個閑散王爺,那卻也是太皇太后的親生兒子。
林氏如何得罪得起?
便是不情愿,她也忙陪著笑臉,與程氏和姜沉璧道了歉:“我只是憂心太過,才關(guān)懷了幾句,沒有別的意思?!?
?,幙ぶ骼湫Γ奥犝f林夫人有個女兒,喜歡扮男裝在外面走動?前幾日才得罪了人吧。
不去憂心自己女兒的事情,倒來憂心旁人家事,
林夫人看來真的很閑了?!?
林氏這下面色徹底發(fā)青。
姜沉璧眸光也動了動,想起前幾日外頭傳進來的一則消息。
卻說那劉馨月看清衛(wèi)玠真面目后傷心了一段時間,前幾日又扮男裝出府去游玩,結(jié)果遇到梁國公家六公子。
六公子好男風(fēng)。
將劉馨月當(dāng)成香軟少年,一眼看中,
還想強搶回府。
虧得那日劉馨月帶了幾個會武功的護衛(wèi),才沒被搶了去。
但兩方動手的時候,劃傷了梁六公子的臉。
但兩方動手的時候,劃傷了梁六公子的臉。
梁六公子焉能善罷甘休?
立即就派出爪牙全城搜尋查探。
國公府的勢力自是強于劉侍郎家,很快就查到劉馨月頭上。
并朝劉府問罪。
劉侍郎為讓國公府消氣,親自登門道歉,還求了首輔葉柏軒幫忙說情。
那梁國公府才松了手。
可明著不問罪,不代表梁六真的消了氣——
據(jù)說梁六十分憎惡女子,身邊伺候的全是美貌乖巧的少年。
被劉馨月劃傷臉破了相也就罷了,卻還發(fā)現(xiàn)她其實是個女子,那簡直怒上加怒,怒發(fā)沖冠。
礙于葉柏軒他不能直接弄死劉家人,
便在外面放了許多劉馨月女扮男裝,勾勾搭搭不檢點等謠。
也是因為那劉馨月的事情弄得滿城風(fēng)雨,倒是永寧侯府這點流被壓了壓。
好像,劉家已經(jīng)把劉馨月送走了?
姜沉璧心道:林氏這是被梁國公府弄得憋著火,無處發(fā)泄,今日便到衛(wèi)家來泄憤的。
她目光不露痕跡左右移轉(zhuǎn)。
朝這邊看的不少人,眼神都很是微妙。
想必都已看清楚林氏那點心思。
怕是,有的消息靈通的人,還知道劉馨月與衛(wèi)玠二三事?
林氏母家以及劉侍郎家實力不弱。
姜沉璧原不想將林氏得罪太過,方才是要見好就收的,誰料?,幙ぶ髑皝?,如此犀利不客氣。
倒是出了一口惡氣。
林氏匆忙道了聲“郡主說的是”,就找借口退走了。
桑瑤郡主冷哼一聲,“欺軟怕硬?!?
轉(zhuǎn)身面對程氏和姜沉璧的時候,那杏眼之中的兇光很快散去,只剩下一片明亮,似乎還有些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