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屈膝朝他行禮。
看謝淮與這笑,分明是什么都知道。不知道在暗處偷偷聽了多久?
趙元澈對上謝淮與的視線,兩人眸底都有敵意。
但此刻自然不是分說的時候。
“賢侄?!?
康王看見謝淮與,臉色稍微緩和下來,他余怒未消又不敢發(fā)作,眼神有些心虛飛快地看了一眼趙元澈。
“侄兒我費盡心思,給您準備了一位絕代佳人。正候著呢,沒想到您出來散心要這么久。這要是去晚了,豈不辜負美人的美意?快走吧。”
謝淮與上前一把扶住他,語氣慵懶,說話時一臉的玩世不恭。
“絕代佳人?哪家的?”
康王尚且殘存著幾分驚悸的眼睛倏地亮了亮,渾濁的眼底泛起叫人不適的光。
姜幼寧看得心中一陣不適,蹙眉壓下胃里的翻滾。
這康王,脖子上血還沒止住呢,就又動了這樣的心。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您別管哪家的,侄子的安排您還不放心嗎?包您滿意?!?
謝淮與笑了一聲。
“放心,放心。賢侄也太客氣了……”
康王這個時候才想起來,開始了虛偽地推辭。
方才的怒火和驚懼這會兒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佳人要緊。
“這是我特意孝敬您的,就別客氣了?!敝x淮與扶著他往前走,回頭看姜幼寧和趙元澈,露齒一笑道:“世子來晚了,還請快些帶你妹妹到前廳去,等會兒等會兒本王可要罰你三杯?!?
趙元澈微微頷首。
姜幼寧看著謝淮與扶著康王,身影消失在黑漆漆的游廊盡頭。胃里翻滾著要嘔吐的感覺才緩緩消散。
“走吧?!?
趙元澈招呼她一聲,當先而行。
姜幼寧默默跟在他身后,因為方才的事情,心中久久難以平復,步伐也是越走越慢。
方才,她敢拿匕首抵著康王,是見到芳菲陷在險境之中,沖動之下的一腔孤勇。
這會兒事情過去了,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恐懼后怕爭先恐后地涌上心頭。
若是沒有趙元澈,她這會兒恐怕已經(jīng)身處大牢之中了。
趙元澈走到一叢芭蕉樹下,忽然停住腳步。
姜幼寧跟在他身后,毫無防備,一頭撞在他后背上。
好在她走得并不快,鼻子撞上去也只稍微有些酸疼。
她不由抬起臉兒看他。
月光投下來,芭蕉樹的陰影落在他身上。
她只能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輪廓,壓根兒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他也不說話。
她不知道他這是何意。
“今日是我太沖動了,對不起……”
她垂下腦袋想,大概是她做的這件事情,給他惹了麻煩?
所以他不高興了?
趙元澈還是沒有說話。
他朝她走近一步,伸手牽住她的手。
她指尖還在微微顫抖,手心汗津津的一片冰涼,想是嚇得不輕。
“害怕了?”
他將她綿軟的手裹在手心,輕聲問她。
姜幼寧聞渾身一震,才被她強壓下去的驚悸和后怕一下涌上心頭。她鼻子一酸,便要哭出來。
她本來就是個膽小的,今日之事看似勇猛,實則是被逼得沒法子了。
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芳菲被康王欺負。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他一問她,她便覺得委屈極了,眼淚遏制不住地往外涌。
趙元澈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趙元澈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姜幼寧再克制不住,雙手緊緊攥住他衣襟,用力到指尖生疼。她臉兒埋在他懷中,壓抑不住地小小啜泣著,單薄的身子微微戰(zhàn)栗。
她真的害怕,害怕極了。
“不怕?!?
趙元澈結(jié)實的手臂緊緊環(huán)住她。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懷里。
他下頜輕輕蹭了蹭她蓬松的發(fā)頂,一只手從上至下順著她單薄的脊背,一遍遍地安撫她。
姜幼寧緊緊偎依在他懷里,哭了好一會兒。
“有我在。他不敢報復你,也不敢動你身邊任何人。不哭了好不好?”
趙元澈嗓音清潤,俯首在她耳邊輕聲哄她。
姜幼寧心底的不安和后怕被他的寬慰一點一點撫平。她臉兒仍舊埋在他懷中,乖巧地點點頭。
“謝謝你?!?
她由衷地謝他。
趙元澈沒有說話。
他捧起她的臉,有些粗糙的拇指拭去她面上所有的淚痕,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記輕吻。
“你先進去?!?
他松開她。
姜幼寧臉上燒起來。她快步往前而行,又回頭瞧了瞧他。
而后行至前廳大門處,提起裙擺跨進門檻。
走進前廳,她抬頭便瞧見謝淮與坐在上首對著她笑。
她心中一驚,覺得不對。
謝淮與不是說要去弄什么佳人給康王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她下意識朝康王的席位看過去。并沒有看到康王的身影。
這一下,她松了口氣。
想來,謝淮與是把康王安排好了才過來的。只要不康王,她便是安心的。
她走回自己的席位,坐下來整理了一下裙擺。也沒什么心思再繼續(xù)吃東西了,提起筷子盯著眼前的菜式打發(fā)時間。
估摸著,也快散席了。
“姑娘不是愛吃這個?奴婢給您盛一點?”
芳菲瞧見桌上的一道豆沙圓子,俯身伺候她。
“你沒事吧?”
姜幼寧不放心地打量她。
“我沒事,今日多虧姑娘了。你的壓鬢簪是康王讓人打掉的,可惜沒能找回來?!?
芳菲也遭到了驚嚇,眼圈還紅紅的。
“你沒事就好。那東西找不回來就算了?!?
姜幼寧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那壓鬢簪是值些銀子,但到底是身外之物,哪有芳菲重要?
芳菲點點頭,將盛好的豆沙圓子放到她跟前。
這時,趙元澈從外頭走了進來。
“世子姍姍來遲,可要罰酒。”
謝淮與在上首率先開了口。
其他自然有人附和。
前廳里一時熱鬧起來。
趙元澈應付了他們,才轉(zhuǎn)而看向韓氏,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與幾個同僚說完話,才拿著酒盅走向韓氏。
姜幼寧瞧著他往女席這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韓氏。
這個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趙鉛華不在。
姜幼寧蹙眉,眸中泛起絲絲疑惑。
趙鉛華鐘情于謝淮與。
照理說,這樣的場合她應該不會提前離開的。
難不成是身子有什么不適?還是吃多了酒?趙鉛華身為嫡女,還是有一些嫡女的教養(yǎng)的。何況又是在心上人府中作客,應當還不至于糊涂成這樣。
難不成是身子有什么不適?還是吃多了酒?趙鉛華身為嫡女,還是有一些嫡女的教養(yǎng)的。何況又是在心上人府中作客,應當還不至于糊涂成這樣。
她想了片刻,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都拋開。
罷了,趙鉛華如何關(guān)她什么事?
“母親,三妹妹去了何處?”
趙元澈俯身替韓氏斟酒,低聲問了一句。
“華兒多吃了兩盅,說是頭暈。去客房休息了。”
韓氏含笑回他。
她心情頗好,面上的笑真心實意,發(fā)自心底。
“誰安排的?”
趙元澈皺眉。
“瑞王殿下安排人扶她去的。”韓氏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這一回啊你是看走眼了。我看瑞王殿下對華兒很是上心……”
她想要借此機會,勸說趙元澈同意這門親事。
她看謝淮與對趙鉛華挺好的,也是放了心。
“請母親速去接三妹妹回府?!?
趙元澈打斷她的話,側(cè)眸看了謝淮與一眼,眉心緊鎖。
“玉衡,你心里是不是對瑞王殿下有成見?”韓氏不贊同地看著他:“宴席還沒散,這樣匆匆忙忙地把人接走,你讓瑞王殿下怎么想?”
她是打定主意要結(jié)這門親了。
要知道,上京這么多的貴女,皇帝的兒子就那么幾個,可不是誰都能當上王妃的。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一定要女兒抓緊了,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得罪了謝淮與。
趙元澈眉心皺得更緊,不欲與她多。
他直起身子,徑直朝謝淮與走去。
“玉衡,你做什么?”
韓氏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姜幼寧也瞧出情形不對,目光緊緊追隨在他們身后。
她直覺好像他們在說跟趙鉛華有關(guān)的事情。
“瑞王殿下,舍妹在何處?”
趙元澈走到謝淮與跟前,開口便問,異常直白。
韓氏想攔住他,卻已經(jīng)晚了。
謝淮與正與人說話,聽到趙元澈問他,幾人頓時都靜下來,齊齊扭頭看趙元澈。
趙元澈不理會他們,只冷冷地注視著謝淮與。
“殿下……”
韓氏還想說點什么,緩和一下尷尬。
“世子的妹妹不是在那兒嗎?”
謝淮與笑嘻嘻地指了指姜幼寧。
姜幼寧看他指向自己,抿唇垂下眸子。
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但能看出來,好像是有什么沖突。
“我說的是趙鉛華。”
趙元澈眸光更冷。
“三姑娘吃醉了,在客房。怎么,你不放心?我?guī)銈內(nèi)タ纯矗俊?
謝淮與說著放下酒盅,當先便走。
眾人便要跟上去。
“你們不必跟著。母親來吧。”
趙元澈回頭語氣淡漠地吩咐一句。
那些人不敢違拗他的意思,紛紛停下步伐面面相覷。
趙元澈走到門口,回頭朝姜幼寧道:“你也來,等會兒一道回去?!?
姜幼寧應了一聲,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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