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趙鉛華耳朵里,卻如同地獄修羅的低語。
“嗚嗚……娘,救命……”
“嗚嗚……娘,救命……”
趙鉛華嚇得哭出聲來,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著。這會兒的她再沒有半分從前在姜幼寧跟前的威風。
那劍尖就在她心口游走,她能不害怕嗎?而且,姜幼寧的手或輕或重的,看著根本就拿不穩(wěn)這劍,好像下一刻一個不小心就會扎進她皮肉一般。
姜幼寧看著趙鉛華害怕的眼淚,哭得眼淚鼻涕糊滿了臉,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說的滋味。
從小到大,她都讓著趙鉛華,害怕趙鉛華。
直至今日,邁出這一步才發(fā)現(xiàn),原來趙鉛華就是個紙老虎。趙鉛華并不比她膽子大多少,只是仗著有父母長輩撐腰,看她弱小可欺,才一下欺負了她這么多年。
這一刻,郁積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好像發(fā)泄了出來,消散了不少。
實則,她心里也緊張。
到底是從來沒有干過這樣的事。她還真怕自己一個手不穩(wěn),真扎了趙鉛華。
那樣太過麻煩。
她之所以這么嚇唬趙鉛華,是趙元澈之前教過她。
若要發(fā)狠,便要狠得像樣些,叫她們知道她的厲害,下次不敢輕易招惹。
“幼寧,你別胡來。這件事情,我們好商量。就算你不肯給你祖母藥引子,我們還能想別的辦法,你別傷害華兒……”
韓氏生怕她真的給趙鉛華一劍。
盡管心里恨不得將那劍奪過來,扎進姜幼寧的心臟。
她還是強壓住怒火,對姜幼寧好相勸。
這會兒,她心里是懊惱和怒火堆疊在一起,又想不通。
到底姜幼寧經(jīng)歷了什么?讓她從膽小如鼠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誰給她的底氣這樣囂張?
“你說我不孝不悌時,那樣義正詞嚴。怎么現(xiàn)在到你了,就抖得這樣厲害?”
姜幼寧不理會韓氏,只偏頭看著趙鉛華,輕聲詢問她。
她臉兒明凈稠麗,烏眸澄澈透亮,甚至還帶著幾分無辜將趙鉛華望著。
趙鉛華卻從這張嬌軟的臉上,看出可怖的殺意來。她越看越害怕,失聲痛哭:“別,你別扎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欺負你了……”
她閉著眼睛,一個勁兒地哭。
她本就是嬌生慣養(yǎng)長大的,像溫房里養(yǎng)大的花朵,根本經(jīng)不起任何風雨。
姜幼寧的舉動,已經(jīng)快將她嚇壞了。
“你福澤深厚,不愿意也不行。祖母的病總要治的,別怪我,我也是為了盡孝?!?
姜幼寧握緊劍柄,手中微微用力往下一戳。
她掌握好了力度。
因為她想要的是既能戳破趙鉛華的衣裳,又不至于傷害到趙鉛華。
她要趙鉛華把實情說出來。
趙鉛華等在這里,明顯是知情的。
等趙鉛華開了口,她想看看韓氏和趙老夫人要怎么說?
趙鉛華只覺心口刺痛,她驚叫一聲。低頭一看自己胸前衣料已被姜幼寧手中的短劍刺出一個小口。
她幾乎嚇破了膽,崩潰大哭:“姜幼寧你別扎我,別取我的血……都是假的,是假的!祖母是裝病的,她和母親兩個人商量好的。和尚也是她們請來做戲的,為的就是對付你。她們就是想取你的心頭血,讓你生病,讓你死……瑞王殿下就不會再惦記……”
她說到此處,話戛然而止,心里一陣懊惱。怎么一不小心把自己心里的話都說出來了!
“原來如此?!?
姜幼寧回頭看趙老夫人和韓氏二人。
她不能將她們?nèi)绾巍?
但她就想看看,她們會如何應對這樣的狀況?
臥室里霎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趙老夫人面色一僵,捂著心口劇烈咳嗽起來。
她若此刻坐起身來反駁,豈不是證實了趙鉛華所說的是實話?
韓氏見狀反應過來,連忙替她拍著后背,回頭朝趙鉛華道:“你這孩子,胡說什么?幼寧也是我們家的孩子,我們怎么可能聯(lián)手算計她?”
她又生氣又擔心,心口都在疼。
她又生氣又擔心,心口都在疼。
怎么姜幼寧都有了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她親生的女兒卻還是這么胸無城府,沒一絲出息,做事說話半分不計后果?
姜幼寧此時瞧見了正悄悄往外挪的慧通和尚。
她沒作聲,心里頭思量著,今日這事兒沒有別人能替她們擔著了。估計,這個慧通和尚是跑不掉的。
果然,下一刻就聽韓氏罵道:“好你個賊和尚,到我們家亂說一通,將我家攪得雞犬不寧。你就想跑?”
“讓人將他拿下!”
趙老夫人聞也不咳嗽了,伸手指著慧通和尚,連聲吩咐。
慧通和尚一聽這話,干脆不躲躲藏藏,腳下跑得更快。
“快將這和尚拿下!”
韓氏跟到外間,口中高聲吩咐。
一眾仆從圍上來,一把摁住了慧通和尚。
慧通和尚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頓時大急,脫口道:“明明是你們買通我……”
“把他嘴捂住,帶出去先關起來,回頭送官!”
韓氏連忙指著他高聲吩咐。
慧通和尚被捂住嘴,只能嗚咽著被拖了出去。
韓氏轉(zhuǎn)身回到臥室。
“原來,母親和祖母是被歹人蒙蔽了。”
姜幼寧收回手,語氣意味深長。
她手持的劍尖上沾著一點紅。只是將趙鉛華皮肉劃破了一點點,這血連一滴都算不上。
趙鉛華卻嚇慘了,白著一張臉捂著心口。疾奔過去撲進韓氏懷中,嗚嗚哭泣。
韓氏摟著她,眼神復雜地看姜幼寧。
怪她從前做事猶豫不決,養(yǎng)虎為患。也是因為當鋪取銀子,要姜幼寧按手印。她才拖延下來,直至姜幼寧長大了。
她本以為,姜幼寧膽小懦弱,不足為患。不管什么時候都能隨她拿捏。
現(xiàn)在看,她大錯特錯。
若任由姜幼寧這樣下去,只怕早晚會查出當年事情真相。她手里的東西,一樣都保不住。
而且,眼下想除去姜幼寧,已經(jīng)不是一件易事了。
一時間,她心念急轉(zhuǎn),卻沒能想出個能快速解決姜幼寧的辦法來。
“見過世子爺!”
外面,傳來下人行禮的聲音。
“玉衡回來了?!?
趙老夫人坐起身來。
姜幼寧抿唇瞥她一眼,這會子趙老夫人的病好像好了一大半。
趙元澈身姿挺拔,抬步跨過門檻。
他清冷的目光先掃過站在椅子邊的姜幼寧。
見她安然無恙,他目光迅速掠過,朝趙老夫人和韓氏見禮:“祖母,母親。出什么事了?”
他淡聲詢問。
“大哥,你回來了!”趙鉛華一見他,頓時好似見了救星,松開韓氏去拉著他袖子:“姜幼寧要殺我,你快懲戒她……”
“閉嘴,胡說什么?!表n氏拉住她,朝趙元澈笑道:“別聽你妹妹的。方才她們兩姊妹有點小矛盾,這會兒已經(jīng)過去了?!?
她了解趙元澈的性子,是個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
真要是叫趙元澈知道,她和老太婆聯(lián)手要置姜幼寧于死地,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此事說不得。
“娘……”
趙鉛華不甘心,回頭看她。
“聽話,你大哥一天夠累的了,別惹他煩神?!?
韓氏口中勸著她,手里卻悄悄掐了掐她手背。
韓氏口中勸著她,手里卻悄悄掐了掐她手背。
趙鉛華疼得一皺臉,又流出淚來。
她還是有幾分聽韓氏話的,只好癟了癟嘴,沒有再繼續(xù)告狀。
“祖母無恙就好,我先告退了?!?
姜幼寧垂著纖長的睫羽,朝趙老夫人欠了欠身子,轉(zhuǎn)身往外走去。
她不曾瞧趙元澈,一口氣走回邀月院。
“呼——”
走到廊下,她后背貼到廊柱上,長出了一口氣。
天知道她方才在趙老夫人臥室里有多緊張?
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她,還是對付她平時懼怕退讓的趙老夫人和韓氏。
她居然將了她們一軍,完全沒有吃虧。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一種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成就感從心底涌起。
她忍不住掩唇笑了笑。
“姑娘是不是覺得心里很舒坦?”馥郁見狀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要奴婢說,您早就該這樣,他們就不敢輕易招惹您了。您怕什么,天塌下來有世子爺擔著呢。”
姜幼寧聽她說起趙元澈,不由收斂了笑意,側(cè)眸看她一眼。
不知趙元澈得知她做下這樣的事,會作何反應?
馥郁以為她不悅,連忙捂住嘴。
“怎么了?”
芳菲從屋子里出來,開口詢問。
“芳菲,你不知道,姑娘今日可威風了……”
馥郁恰好找了個轉(zhuǎn)移話題的機會,當即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將姜幼寧今日在春暉院的所作所為說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姑娘這樣握著我這把短劍。根本就不像之前沒摸過武器的,把三姑娘嚇得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嗷嗷直哭……”
馥郁學得像模像樣。
芳菲笑得前仰后合:“真的嗎?姑娘現(xiàn)在這么厲害!”
姜幼寧見她們笑,也不禁跟著笑。
“這次做得倒是像樣?!?
清冷的嗓音從院門處傳來。
廊下說笑的三人頓時一靜。
姜幼寧扭頭便瞧見趙元澈玉身長立,在院門邊不知站了多久。
馥郁方才的話,他是不是都聽了去?他會不會覺得她太過彪悍?對他妹妹下手太狠?
芳菲和馥郁見趙元澈來了,兩人默契地低頭退開。
趙元澈注視著姜幼寧,緩步走近。
姜幼寧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兩手藏在身后,垂下腦袋臉兒克制不住地泛紅,心跳也快起來。
她看著眼前的地面,他的烏皮六合靴映入眼簾。
然后,在她跟前停住。
她能察覺到他的目光,從上方直直籠罩下來。
像織了一層細密的網(wǎng),將她牢牢束縛在其中。她不適地往后退了幾個碎步,一時間呼吸都有些不均勻起來,臉上好像更燙了。
他一直看著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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