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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痛得

起初練時,渾身酸疼。她常常不想練,每日都要他逼迫著才肯練完一套應付一下。

起初練時,渾身酸疼。她常常不想練,每日都要他逼迫著才肯練完一套應付一下。

時日久了,她慢慢習慣,不再抗拒。

到如今,不用趙元澈看著,她也會每日清晨傍晚各練三套功法。

因為她發(fā)現(xiàn),這功法打了對身子很好。她如今身子骨比從前好了不少。

“姑娘,老夫人讓您去前頭花廳。順安侯府的老夫人登門了,世子爺和國公夫人也在。聽說今兒個是要給世子爺說親呢?!?

梨花故意大聲說出此事。

姜幼寧不是喜歡勾引世子爺嗎?

老夫人就安排給世子爺說親,豈不是要氣死姜幼寧?

姜幼寧收了功,按照呼吸法長出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她額頭上出了密密一層汗,在斑駁的樹影下閃著剔透的光。一張臉兒瞧著生動明凈,與從前嬌怯軟弱大不相同。

她看了梨花一眼,漆黑的眸子轉(zhuǎn)動間如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輝。

本以為,她會錯過這場好戲。

不想趙老夫人大概是要讓她死心,非要她親眼看著趙元澈說親。

也好。

她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在心底的酸澀才泛起之時,便強壓了下去。

“姑娘?!?

芳菲等在一側(cè),連忙將水盆端過去。

她看著姜幼寧。

姑娘如今越發(fā)沉得住氣了。

若是從前聽到世子爺要說親,只怕臉兒早就白了。

現(xiàn)在從表面上幾乎看不出來姑娘心中所想。這般瞧著,倒是像極了世子爺。

姜幼寧垂眸擰了帕子擦過臉,又凈了手,回屋子換了一身衣裳,重新挽了發(fā)髻。全程不緊不慢,沒有露出絲毫異常。

梨花沒看到自己想要的場景,心里不痛快,又道:“姑娘,快些吧。去晚了老夫人要不高興的?!?

“走吧?!?

姜幼寧起身,瞧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并不凌厲,加上她稠麗的臉兒,乖巧的眉眼,本是不會叫人害怕的。

可梨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一時居然不敢直視姜幼寧的眼睛。

“走吧。”

馥郁跟上姜幼寧的步伐,回頭乜了梨花一眼。

梨花在心里哼了一聲,抬步跟了上去。方才只不過是錯覺罷了,姜幼寧有什么可怕?老夫人自然會將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姜幼寧踏入花廳時,趙元澈果然已經(jīng)在了。

廳中都是長輩,他坐在下首。

即便是坐著,他亦是脊背挺拔,端嚴有度。

姜幼寧只略微掃了他一眼,便上前行禮:“祖母,母親?!?

“這位是順安侯府的王老夫人?!壁w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抬手介紹。

“見過老夫人?!?

姜幼寧垂眉斂目,屈膝朝客位上的侯府王老夫人行禮。

“這是我們府上那個養(yǎng)女,姓姜?!壁w老夫人笑著對王老夫人道:“她呀膽子小,不怎么愛出門。今兒個你來,我讓她過來長長見識?!?

她說著朝姜幼寧招招手,舉止之間,真像個慈愛的老祖母:“站到我后面來吧?!?

“是?!?

姜幼寧乖順地應下,抬步朝她身后走去。

花媽媽正在那個位置,抬頭看著她,微微對她點了點頭。

姜幼寧錯開目光,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攥緊。

花媽媽按照她所說的,一早給趙老夫人早飯里下了巴豆粉。

想必等會兒,會有一些精彩的事情發(fā)生吧。

她有點緊張。

在此之前,她從未動過一絲一毫害人之心,也從來不曾做過這樣的事情。

她抿緊唇瓣,在心里告訴自己。是韓氏和趙老夫人欺人太甚。她反擊,是天經(jīng)地義,不存在什么良心不安。

“不知世子平日閑暇,愛做些什么?”

王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趙元澈臉上。

王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趙元澈臉上。

對于趙元澈的人品樣貌,她自是沒什么可挑剔的。

但結(jié)這門親,她還是有點猶豫。

因為淮南王之事,趙元澈被牽連。

到如今,陛下雖然讓趙元澈官復原職,但對趙元澈的信賴并沒有完全恢復到從前。

陛下似乎不太信任鎮(zhèn)國公府。

她來時,順安侯也同她商議過此事。

最終,也沒做下決定。打算她先來試探觀察一番,視情況而定。

“他呀,除了練功,就是看書?!壁w老夫人笑道:“也沒有什么別的愛好?!?

“世子真是文武雙全?!蓖趵戏蛉擞芍缘乜滟潯?

她心里頭對趙元澈真是發(fā)自心底的滿意。

要不是淮南王之事耽擱,趙元澈如今在朝中,一定是如日當空的。

不過,即便有此事,趙元澈慢慢應該也能翻身的。

“你過獎了?!壁w老夫人笑道:“倒是你家那四姑娘,樣貌出眾,品行也好。我看著頗有眼緣?!?

“那孩子被我們慣壞了,總沒規(guī)矩。”王老夫人笑了一下,看看趙元澈壓低聲音道:“淮南王之女如今在宮中,對世子前途可有影響?”

姜幼寧離得不遠,聽得清晰。聞不由怔住。

她纖長睫卷翹的眼睫扇了扇,回想淮南王一家的下場。

淮南王意圖謀反,誅滅九族。

她一直以為,蘇云輕死了。

聽王老夫人話里的意思,蘇云輕居然還活著?在宮里?是進了后宮嗎?

她不由看了趙元澈一眼。

趙元澈垂眸,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不知在思量什么。

姜幼寧不禁掐著手心想,是不是他想盡辦法,才留下了蘇云輕的性命?

想起那些親密無間的時候,他咬著她耳垂,一聲接一聲熱切地喚她“輕輕”。

她的心好似被刀尖一下戳穿,尖銳地痛了一下。面上血色一點一點褪盡。

他每日在外忙碌,是為了蘇云輕的事?從宮中吃了酒回來,是陪蘇云輕喝的?他一直殫精竭慮地在籌謀什么……是不是在為蘇云輕打算?

“陛下只是臨幸了她,連個位分都沒有給,能有什么影響?”趙老夫人忙道:“你放心,她和我們府上已經(jīng)沒有絲毫關系?!?

“是啊?!表n氏附和道:“我們都在陛下面前,將此事說清楚了。婚事本來就是陛下指的,他們兩個私底下也沒什么交集?!?

姜幼寧聽得心中酸澀,又覺得有幾分可笑。

趙元澈和蘇云輕私底下沒什么?

韓氏是將所有人都當成瞎子么?

“說清楚了就好。”王老夫人聞,也是安心了。

“幼寧,給王老夫人將茶滿上?!?

韓氏出吩咐姜幼寧。

她看著姜幼寧,眼底藏著厭惡。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名正順地將這小蹄子掃地出門,徹底收拾了。

“是?!?

姜幼寧回過神來,走上前提起茶壺,挽著袖子給王老夫人斟茶。

她察覺一側(cè)的趙元澈朝她望過來。

她沒有有意看他,是眼角的余光瞥見。他的眸光太過明晃晃的,不用細瞧,也能察覺。

她握緊手中的茶壺,穩(wěn)定心神,不讓自己出絲毫差錯。

他看她做什么?

是因為她得知蘇云輕還活著?

其實,根本就沒有瞞著她的必要。

她除了屈服,還能如何?

他知道她最沒本事最沒出息,反抗不了他,也逃不脫他的手掌心。

趙老夫人見趙元澈一直盯著姜幼寧,特意輕咳了一聲提醒。心里對姜幼寧實在恨得慌。

她頓了片刻,心生一計:“幼寧,把我這個也滿上吧。”

姜幼寧提著茶壺上前斟茶。

“手要扶著茶盞?!?

“手要扶著茶盞?!?

趙老夫人手貼在茶盞邊,親身示范教導她。

姜幼寧只得伸出手去,虛虛扶著茶盞,熱茶沖出壺口。

趙老夫人卻將她手往前一推。

滾燙的茶水一下澆上了姜幼寧的手背。

“嘶——”

姜幼寧下意識撤回手,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趙元澈搭在扶手上的手倏地攥緊。

“沒事吧?哎喲,你這孩子,怎么不小心一點?”

趙老夫人倒反而很心疼姜幼寧似的,心中恨意稍解。目光落在姜幼寧臉上。

這丫頭到底哪里出奇?能讓趙元澈不顧場合地盯著她瞧?

“沒事。對不起,失禮了?!?

姜幼寧將手放在身后,擦去桌上水漬,退回先前的位置。

好在這茶水放了有一會兒,不是滾水。但也燙得她手背生疼,若時間久一些,必然會起水泡的。

趙老夫人這樣的身份,竟會在這種場合,用這樣擺在明面上的手段對付她??梢妼λ呀?jīng)是恨之入骨了。

“孩子毛手毛腳的,將你見笑了?!壁w老夫人笑著與王老夫人說話。

王老夫人抬頭看向姜幼寧,笑著夸道:“你家這幾個孩子,教養(yǎng)都挺好的。這個即便不是親生的,也看得出行為舉止很得體,樣貌也出挑?!?

她說這些,自然都是些場面話。方才的情景,她沒看清楚是怎么發(fā)生的。

但她倒也能理解,后宅之中難免鉤心斗角。

當然,也可能真是巧合。

“你過獎了?!壁w老夫人笑起來:“我家自祖上傳了規(guī)矩下來,最要緊的便是家風清正。不管是兒郎還是女兒,都要嚴謹教養(yǎng)。若是養(yǎng)不好他們,可是愧對列祖列宗的……”

話說到此處,戛然而止。她腹中突然發(fā)出“咕嚕咕?!钡穆曇簦惓G逦貍魅牖◤d中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看著她,愣在當場。

王老夫人更是臉色變了變,又忙著掩飾。

趙老夫人尷尬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同時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腹部氣浪橫沖直撞,已然開始一陣一陣絞痛,她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唯有姜幼寧,抿唇轉(zhuǎn)著烏眸悄悄看了一眼,她摩挲尚且泛著疼的手背。

趙老夫人臉色難看至極,不知是因為腹痛還是因為尷尬?

大概是尷尬居多吧。

畢竟,她正大談鎮(zhèn)國公“家風清正”、“教養(yǎng)嚴謹”,就發(fā)出來這種不雅的聲音。

是個人都會無地自容。

韓氏有些幸災樂禍。老太婆一向瞧不上她,總說她愚蠢上不得臺面。

這下,老太婆比她更上不得臺面。

只有趙元澈仍然面無表情,似乎沒有聽到那動靜。

王老夫人笑了笑,開口緩解尷尬的氣氛:“人上了年紀,脾胃……”

才說半句,趙老夫人發(fā)出一聲綿長的“噗”聲,似乎夾雜著不可名狀的東西。

花廳里好像一下彌漫起一股臭氣。

姜幼寧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花媽媽干活還真下力氣,這巴豆粉是一點沒給趙老夫人少下。

方才,她被蘇云輕還活著的消息勾起的心痛,手背的疼痛,都因為眼前的情景消散了不少。

原來,被欺負了報復回去是這樣的痛快。

趙老夫人臉色煞白,捂著肚子,想起身卻起不來。只能勉強解釋:“我早上怕是吃錯了東西……”

她這會兒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活了幾十年,她還從來沒有這樣丟人過。偏偏這還有外人,又是在商量趙元澈的終身大事!

“那個……”王老夫人實在坐不住了:“我府上還有點事,先走了?!?

她說罷也不等趙老夫人說話,捏著手帕掩著鼻子,匆匆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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