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篝火搖曳。
橘黃色的火光在張大彪布滿血污和疲憊的臉上跳躍,映照出他強撐著的、如同巖石般的堅毅。他死死盯著篝火,耳朵卻如同最警覺的獵犬,捕捉著黑暗叢林里每一絲風吹草動,更不敢有絲毫松懈地留意著身邊李逍遙那平穩(wěn)悠長的呼吸。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牛皮筋。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只是半炷香。
就在張大彪被疲憊和傷痛折磨得眼皮如同墜了千斤巨石,意識開始模糊飄搖之際——
“嗯……”
一聲極其輕微、卻如同天籟般的呻吟,從身邊響起!
張大彪渾身猛地一震!如同被冰水澆透,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困倦!他霍然轉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住李逍遙的臉!
只見李逍遙那覆蓋著新玉般光澤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長而密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地顫抖了幾下。隨即,那雙緊閉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緩緩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初醒的眸光帶著一絲茫然和混沌,如同籠罩著薄霧的深潭。瞳孔在火光下微微收縮,似乎一時無法適應這微弱的光線。
“逍……逍遙哥?!你醒了??。 ?
張大彪的聲音因為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而劇烈顫抖,帶著哭腔!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李逍遙身邊,巨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想伸手去碰,卻又怕驚擾了對方。
李逍遙的眼神緩慢地聚焦。
篝火跳動的光芒,溪水流淌的聲響,冰冷鵝卵石的觸感,以及……眼前這張被血污、汗水和淚水糊得不成樣子、卻充滿了狂喜和擔憂的熟悉臉龐——張大彪!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破了混沌的屏障!
無名古寨的蠱煙風暴!祭壇下的地窟!枯槁看守者的低語!月佩合璧的璀璨!彪子浴血瀕死的畫面!自己那焚盡一切的暴怒殺戮!還有……最后昏迷前,那響徹靈魂的、泣血的誓!
“彪……子……”
李逍遙的嘴唇極其干澀地翕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幾乎微不可聞。但這兩個字,卻如同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張大彪的心上!
“哎!是我!是我啊逍遙哥!”
張大彪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滾滾而下,砸在冰冷的鵝卵石上,“你嚇死我了!真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
后面的話被哽咽堵在喉嚨里,化作壓抑的嗚咽。
李逍遙嘗試著動了一下手指。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澎湃的力量感,如同蟄伏的巖漿,在他四肢百骸間緩緩流淌。之前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的劇痛,此刻竟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種脫胎換骨后的、微微的酸脹和筋骨齊鳴的舒暢感。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新生的皮膚溫潤如玉,在篝火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五指緩緩收攏,握拳!一股凝練而磅礴的力量感瞬間凝聚!指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爆鳴!這力量……遠超他之前全盛時期!
他下意識地抬手,撫向自己的胸口。
指尖觸碰到一片溫潤。
逍遙月魄佩安靜地貼合在胸口,散發(fā)著恒定而內斂的光暈。玉佩中心的太極陰陽魚流轉不息,混沌與月華交融的氣息,如同呼吸般自然地與他體內的力量共鳴著。一股難以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動,溫柔而堅定地從玉佩深處傳來,帶著“月”的氣息,帶著一種……**更加緊密、更加深刻**的聯系!
月……器靈……
冷月寒……煉化……
這些殘酷的字眼再次閃過腦海,卻沒有了最初的混亂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淀下來的、如同寒鐵般冰冷而堅硬的……**殺意**!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著草木氣息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氣涌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將他殘存的昏沉徹底驅散。他嘗試著,用手肘支撐起身體。
“逍遙哥!你慢點!慢點!”
張大彪慌忙伸手想要攙扶。
李逍遙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他咬著牙,一點點地將上半身撐離地面。動作雖然緩慢,卻異常穩(wěn)定。后背那道淡粉色的長長疤痕傳來輕微的牽扯感,但并無大礙。
終于,他坐了起來,背靠著張大彪之前倚靠的那塊冰冷溪石。
目光掃過。
篝火跳躍。
溪水粼粼。
張大彪那張?zhí)闇I橫流、布滿刀傷和擔憂的臉。
以及……自己這具脫胎換骨、蘊藏著恐怖力量的身體。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張大彪身上那些翻卷的、深可見骨的恐怖刀傷上!雖然被溪水簡單沖洗過,不再大量流血,但皮肉外翻,邊緣已經有些發(fā)白腫脹,顯然傷勢極重!彪子完全是靠著驚人的意志和對自己安危的擔憂才撐到現在!
一股強烈的愧疚和暖流瞬間涌上李逍遙心頭!這個憨直的漢子,為了他,是真的把命都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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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子……你的傷……”
李逍遙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凝重。
“我沒事!皮糙肉厚!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