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冰冷的巖石緊貼著后背,粗糙的顆粒感透過殘破的衣衫傳來,帶來一絲刺痛。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巖石特有的冰冷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氣和肺部灼燒的刺痛。死寂,是這片廢棄礦道唯一的主旋律,只有李逍遙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胸口處那極其微弱、卻如同天籟般的心跳聲——混沌的心跳。
“呼…呼…”李逍遙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左肩撕裂般的劇痛和體內(nèi)那枚新生的、脆弱不堪的混沌星旋道基傳來的陣陣空虛刺痛。冷汗如同溪流般順著鬢角和脖頸滑落,浸透了早已被鮮血和塵土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衣襟。
但他顧不得這些。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右手掌心之下,那緊貼著他心臟位置的、小小的一團冰涼上。
混沌醒了。
雖然那雙雷火之眸只勉強睜開了一條縫隙,光芒黯淡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和茫然。雖然它小小的身體依舊冰涼,虛弱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但…它微弱的呼吸,它那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跳動的心跳,它偶爾發(fā)出的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依賴的“啾”聲…都如同最溫暖的陽光,穿透了李逍遙身體和靈魂上的無盡寒冷與劇痛。
活著…都還活著…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疲憊和慶幸,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幾乎要將他再次拖入昏睡的深淵。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刺激著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玄陰仙子那冰冷浩瀚的神識雖然暫時失去了目標,但以她那等存在的恐怖威能,未必不能再次鎖定!赤炎宗的趙炎如同附骨之蛆,隨時可能循著蹤跡追來!更別提這陌生的廢棄礦道深處,誰知道還潛藏著什么未知的危險?
他和混沌都太虛弱了!新生的混沌星旋道基如同布滿裂痕的琉璃,急需穩(wěn)固溫養(yǎng)?;煦绲谋驹锤强萁叩搅藰O限,如同干涸的河床,急需甘霖滋潤。
恢復!必須爭分奪秒地恢復力量!
李逍遙艱難地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盡量讓后背緊靠巖壁,減少左肩傷口的牽拉。他小心翼翼地將依舊虛弱昏睡的混沌放在自己盤起的雙腿之間,用破爛的衣襟盡量蓋住它冰涼的小身體,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靠在自己小腹丹田的位置——那里,是新生的道基漩渦所在,散發(fā)著一絲微弱的、帶著混沌星輝的溫熱,或許能給小家伙帶來些許暖意。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閉上雙眼。暗金色的瞳孔深處,那點新生的星旋印記在黑暗中微微亮起。
神識沉入體內(nèi)。
“內(nèi)視”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丹田之中,那枚剛剛重塑、象征著新生的混沌星旋道基,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極致。原本應該緩緩旋轉(zhuǎn)、吞吐混沌星輝的旋渦,此刻旋轉(zhuǎn)的速度慢得如同蝸牛爬行,近乎停滯。旋渦中心那深邃的混沌色澤變得灰暗,無數(shù)細小的星辰光點也明滅不定,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一道道細微卻清晰的能量裂痕,如同蛛網(wǎng)般遍布在旋渦的表面和內(nèi)部,每一次微弱的旋轉(zhuǎn)都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刺痛,逸散出絲絲縷縷珍貴的混沌星輝之力——這些力量本該是滋養(yǎng)道基、恢復修為的根本,此刻卻在白白流失!
脆弱!前所未有的脆弱!如同在懸崖邊緣跳舞,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毀、萬劫不復!
而體內(nèi)的經(jīng)脈,更是慘不忍睹。如同經(jīng)歷了一場毀滅性的戰(zhàn)爭,處處是破損的焦土和斷裂的溝壑。之前強行催動星圖碎片、抵御空間亂流、以及最后壓榨道基之力救治混沌,對這本就重傷的經(jīng)脈造成了二次、三次的摧殘!許多關鍵節(jié)點淤塞不通,靈力流轉(zhuǎn)異常艱難。僅存的那一絲絲微弱的混沌星輝靈力,如同干涸河床中的泥鰍,艱難地在破損的河道中穿行,每一次推進都伴隨著劇烈的刺痛和巨大的損耗。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李逍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沉重。沒有時間沮喪!再糟糕,也比在玄陰仙子神識鎖定下等死強!再艱難,也要走出一條生路!
“抱元守一…星漩納靈…”
他心中默念《逍遙乾坤訣》中與新道基隱隱契合的基礎法門,同時結合玉佩殘念關于混沌源力的指引。他不再試圖從外界狂暴混亂的天地靈氣中汲取力量——那只會加重道基和經(jīng)脈的負擔。他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枚黯淡的星旋道基之中。
意志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星漩道基那近乎停滯的旋轉(zhuǎn)。
慢一點…再慢一點…如同推動一輛深陷泥潭的巨輪,艱難而執(zhí)著。
嗡…嗡…
星旋道基極其微弱地震顫著,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卻也在李逍遙堅韌意志的驅(qū)動下,極其緩慢地…開始加速!
一絲絲…一縷縷…
隨著星旋旋轉(zhuǎn)的加速,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吸力,從漩渦中心散發(fā)出來。這股吸力并非針對外界,而是…針對李逍遙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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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正是那些逸散在破損經(jīng)脈之中、正不斷流失的混沌星輝之力!以及…殘留在血肉臟腑深處、尚未被完全吸收殆盡的…混沌本源之力(來自混沌渡給他的最后生機)!
“收!”
李逍遙心中低喝!意志如同無形的巨網(wǎng)!
嗡——?。。?
嗡——?。。?
星旋的吸力驟然增強!那些如同無主游魂般在經(jīng)脈中逸散的混沌星輝之力,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喚,瞬間停止了散逸,如同百川歸海,被強行拉扯、聚攏,朝著丹田星旋的方向倒卷而回!
同時,潛藏在李逍遙四肢百骸、血肉深處的那一絲絲精純的混沌本源之力,也被這股吸力牽引,如同被喚醒的螢火,點點亮起,緩緩滲出,匯入那回歸的星輝洪流之中!
這些力量,本就是屬于他的!是混沌犧牲自我為他重塑道基的根基!此刻,在星漩道基的主動吸納下,它們不再浪費,開始了最有效率的…回收與循環(huán)!
劇痛!
回收的過程伴隨著劇烈的痛苦!如同將散落在傷口上的鹽粒重新收集起來,每一次力量的倒卷都牽扯著破損的經(jīng)脈和枯竭的細胞!李逍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額角青筋根根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豆大的冷汗如同雨點般滾落!
但他死死堅持著!任由那撕裂般的劇痛席卷全身,意志如同磐石,牢牢鎖定著星旋的旋轉(zhuǎn)與吸納!
一絲…兩絲…三絲…
越來越多的混沌星輝之力被強行回收!匯入那黯淡的星旋之中!
丹田內(nèi),那枚瀕臨熄滅的混沌星漩道基,在吸收了這些“失而復得”的本源力量后,終于…如同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火星,極其緩慢地、卻無比堅定地…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光!
旋轉(zhuǎn)的速度,也在痛苦中,一點點地…加快!
雖然依舊緩慢,雖然依舊伴隨著撕裂的痛楚,但那種本源不斷流失的恐慌感在減弱!一種微弱卻真實的“壯大”感,正從丹田核心緩緩滋生!
道基…在穩(wěn)固!在自我修復!
李逍遙心中涌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他不再滿足于回收逸散的力量,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調(diào)動那微弱增長的星旋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探向那些淤塞破損的經(jīng)脈節(jié)點。
滋…滋…
混沌星輝之力蘊含著混沌造化與星輝生機的雙重特性,它不再像之前逍遙靈力那般霸道剛猛,而是帶著一種溫潤的滲透力和強大的修復力。當這縷新生的力量觸及那些淤塞的節(jié)點和斷裂的經(jīng)脈時,并沒有強行沖撞,而是如同最溫柔的春雨,悄然浸潤、滋養(yǎng)、彌合…
劇痛依舊存在,但不再是毀滅性的撕裂,而是一種伴隨著新生與愈合的、帶著希望的麻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