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仿佛在組織語,隨即狀似無意地開口。
“啟稟王上,如今三晉已定,天下大勢,已盡歸我大秦?!?
“待將來一統(tǒng)六合,四海歸一之后,臣,有一不情之請?!?
嬴政哦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臣聽聞,南方的百越之地,瘴氣橫行,蠻夷遍地,至今仍是我大秦的心腹之患?!?
“臣,愿為王上,鎮(zhèn)守百越!”
“為我大秦,開辟一片新的疆土!”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為國盡忠的豪情。
但這話語背后的潛臺詞,卻冰冷而清晰。
百越,是帝國最南方的邊陲,是距離咸陽最遙遠的角落。
他這是在主動請纓,自我流放。
他這是在告訴嬴政,待你百年之后,我魏哲,絕不會留在咸陽,對你的繼承人,造成任何威脅。
嬴政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深深地看了魏哲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意味。
有欣賞,有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察的嘲弄。
“百越?”
他輕笑一聲,緩緩踱步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天邊那輪孤月。
“那等蠻荒之地,如何配得上我大秦的武安侯?!?
他的聲音,變得悠遠而飄渺。
“未來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或許……你根本,不必去那么遠?!?
魏哲的心,猛地一跳。
嬴政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示自己,他還能活很久?
還是說,他對自己,另有安排?
不等魏哲細想,嬴政忽然轉(zhuǎn)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冷厲的笑容。
“說起來,寡人還未謝你?!?
“若非你當初提醒,寡人恐怕至今,還在服用那些方士煉制的‘仙丹’。”
魏哲心中一動,連忙道:“為王上分憂,是臣的本分?!?
“哼,仙丹?”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暴虐殺意。
“寡人已將那為首的方士,扔進了銅鼎,活活煮成了肉羹!”
“寡人要讓天下所有心懷不軌之徒都看看,欺騙寡人的下場!”
魏哲心中一凜,躬身不語。
嬴政的怒火,顯然并未平息。
“還有那個徐福!”
他一拳砸在窗欞之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
“那狗賊,騙了寡人三千童男童女,還有那足以裝備一支大軍的無數(shù)金銀!”
“說是去東海,為寡人尋那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如今,數(shù)年已過,卻杳無音信!想必早已攜款遠遁,不知所蹤!”
嬴政的聲音里,充滿了被欺騙,被背叛的無盡怒火。
他恨的,不是那些金銀。
他恨的,是自己那份對長生的渴望,被人當成了斂財?shù)墓ぞ?,肆意玩弄?
魏哲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此刻的嬴政,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
他知道,此刻的嬴政,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
發(fā)泄完心中的怒火,嬴政的情緒,卻并未平復,反而陷入了一種更加偏執(zhí)的狂熱。
他看著魏哲,眼中燃燒著奇異的火焰。
“海上尋仙,終究是虛無縹緲之說?!?
“但,長生不死,絕非虛!”
魏哲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嬴政緩緩走到暖閣中央,那副巨大的七國疆域圖前。
他的手指,越過中原,一路向西,最終,停留在了那片被標注為“昆侖”的,神秘的群山之上。
“魏哲,你可知,周穆王?”
“臣,略有耳聞?!?
“史書有載,周穆王西巡八萬里,于昆侖之巔,得見西王母?!?
嬴政的聲音,變得狂熱而激動。
“二人于瑤池之上宴飲,西王母贈穆王不死之酒。穆王歸朝之后,壽三百載,方才仙逝!”
他猛地回頭,那雙灼熱的眼眸,死死地盯住魏哲。
“那些腐儒,皆此乃無稽之談。但寡人,卻深信不疑!”
“徐福之流,不過是欺世盜名之輩。真正的長生之秘,不在那虛無縹緲的東海,而在那有跡可循的,西極昆侖!”
魏哲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嬴政。
他從未想過,嬴政對長生的執(zhí)念,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他甚至,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如此具體,如此“真實”的目標。
就在此時,嬴政對他,發(fā)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邀請。
“魏哲?!?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待寡人掃平六合,君臨天下之后?!?
“你,可愿隨寡人一起,西出函谷,遠赴昆侖。”
“與寡人一道,去尋那周穆王曾見過的西王母,去探那真正的,萬古長生之秘?!”
整個暖閣,死一般的寂靜。
魏哲看著嬴政那張因狂熱而微微扭曲的臉,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
西王母?
昆侖?
長生之秘?
這些傳說中的事物,真的存在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在嬴政的庇護下,去探索這個世界最深層秘密的,絕佳機會!
或許,在那里,他能找到關于自己身上這個“系統(tǒng)”的,最終答案!
狂喜!
難以抑制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充滿了斬釘截鐵的決然。
“臣,愿隨王上,共赴昆侖!”
“為王上,為大秦,尋來那真正的,萬世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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