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你這畜生!”
將官的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他沒有動。
他身邊的親衛(wèi),一戟揮出。
女人的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尸體,向前跑了兩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鮮血,染紅了她身下的塵土。
阿牛跪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看著兒子的尸體,看著妻子的尸體。
他的世界,崩塌了。
“啊……啊……啊……”
他的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
他瘋了。
將官看了一眼阿牛,揮了揮手。
“砍了。”
劊子手上前,一刀揮下。
阿牛的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凝固著那絕望到極致的表情。
將官的目光,掃過那些已經(jīng)嚇傻了的楚國降兵。
“下一個?!?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
“誰,想試試?”
“噗通?!?
一名楚兵,扔掉了手里的木棍,跪了下來。
“我降!我降!”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
“別殺我的家人!我什么都說!壽春的兵力布防!糧草位置!我全知道!”
他的崩潰,像一個信號。
“噗通!噗通!”
一個又一個的楚兵,跪倒在地。
他們?nèi)拥袅艘磺心苋拥臇|西,扔掉了武器,扔掉了尊嚴,扔掉了他們作為軍人的最后一點骨氣。
哭喊聲,哀求聲,響成一片。
他們怕了。
他們是真的怕了。
魏哲的目的,達到了。
他用最殘忍,最直接的方式,徹底碾碎了這些人心中最后一絲反抗的意志。
王賁站在指揮車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面甲下,無人能看見他的表情。
他只是覺得,咸陽送來的那道軍令,很燙手。
燙得,連他的靈魂,都在灼燒。
……
咸陽,王宮。
扶蘇連滾帶爬地沖進章臺宮。
他衣冠不整,神情恍惚,像一個失了魂的瘋子。
“父王!父王!”
他沖到嬴政面前,跪倒在地。
“兒臣求您!快下令!阻止魏哲!阻止那個瘋子!”
嬴政正在批閱奏章。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個長子,眉頭微皺。
“何事如此驚慌?”
他的聲音,沉穩(wěn),威嚴。
“魏哲!是魏哲!”
扶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
“他是個屠夫!是個魔鬼!”
“他要在楚地,殺光所有降兵的家人!他要當著父親的面,殺兒子!辱妻子!”
“父王!這是暴行!這是會遭天譴的啊!”
扶蘇將魏哲在府中的那番話,一字不漏地,甚至添油加醋地,全部說了出來。
他希望,能從自己父親的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震驚和憤怒。
然而,他失望了。
嬴政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扶蘇,眼神深邃,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許久,他才開口。
“說完了?”
扶蘇愣住了。
“父王……您……”
“朕問你,說完了沒有?”
嬴政的聲音,冷了下來。
扶蘇不敢再語,只能低下頭。
“扶蘇?!?
嬴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讀圣賢書,講仁義,朕不反對?!?
“但你可知,仁義,是用來做什么的?”
扶蘇茫然地抬起頭。
“仁義,是用來治理天下的?!?
“不是用來,打天下的?!?
“不是用來,打天下的?!?
嬴政的聲音,一字一句,敲在扶蘇的心上。
“打天下,靠的是劍?!?
“是比敵人更鋒利的劍,更狠的心?!?
“魏哲的劍,夠利。”
“他的心,也夠狠?!?
“所以,他能為我大秦,開疆拓土?!?
“而你,”
嬴政看著扶蘇,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你的心,太軟了?!?
“軟到,連一把劍都握不住?!?
“父王!”扶蘇急了,“暴行換不來長治久安!只會埋下仇恨的種子!今日之楚,或為明日之秦??!”
“愚蠢!”
嬴政厲聲呵斥。
“仇恨?”
“只要大秦的劍,永遠是天下最利的那一把,仇恨,就永遠只是失敗者的哀嚎!”
“朕要的,不是六國之民的心悅誠服?!?
“朕要的,是他們的敬畏!是他們聽到‘大秦’二字,就從骨子里感到的恐懼!”
“朕要建立的,是一個萬世一系,永無反叛的帝國!”
“而這,需要用血來奠基。”
“魏哲,就是朕的奠基石?!?
扶蘇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終于明白了。
父王,什么都知道。
甚至,魏哲的所作所為,正是在執(zhí)行父王內(nèi)心最深處的意志。
他們才是一類人。
而自己,只是一個不合時宜的,可笑的異類。
“你退下吧?!?
嬴政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卻帶著一絲疏離。
“回你的宮里,好好讀你的書?!?
“前線的事,你不懂,也不需要懂?!?
扶蘇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行了一禮,踉蹌著退了出去。
他的背影,蕭索,孤單。
看著長子離去,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但他很快,便將這絲情緒壓了下去。
帝王,不能有感情。
尤其是,對一個不合格的繼承人。
他走到殿外,看著遠處的天空。
“趙高?!?
“奴婢在?!?
趙高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他身后。
“傳李斯,即刻入宮見駕?!?
嬴政負手而立,聲音在空曠的宮殿前回響。
“朕的這把劍,太快了?!?
“快到,連朕,都有些握不住了?!?
趙高的頭,埋得更低了。
他似乎感覺到,咸陽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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