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賈和那名傳令兵,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魏哲。
殺人,誅心。
侯爺?shù)拿恳坏烂?,不僅要殺人,更要誅心。
他要的不是一座殘破的壽春城。
他要的是整個楚國,從君王到百姓,徹底跪下。
“屬下……明白了?!币Α百Z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震驚壓在心底。
“立刻去辦?!蔽赫軗]了揮手。
傳令兵領(lǐng)命,踉蹌著退了出去。
姚賈卻沒有動。
“侯爺,”他壓低了聲音,“咸陽這邊……李斯那里,我們該如何應(yīng)對?”
魏哲轉(zhuǎn)過身,重新拿起案幾上那柄新鑄的鐵劍。
他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
“嗡——”
劍鳴清越,帶著一股殺氣。
“李斯是王上的刀,想對付刀,就要找到握刀的人?!?
魏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墻壁,望向了咸陽宮的方向。
“王上要敲打我,無非是覺得我這把劍,太過鋒利,快要脫出他的掌控。”
“既然如此,我就送他一把新的劍?!?
姚賈一愣:“新劍?”
“李斯不是號稱‘法家集大成者’嗎?他不是最喜歡用嚴刑峻法來彰顯王上的威嚴嗎?”
魏哲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我們幫他一把?!?
“去查?!蔽赫艿穆曇艉茌p,“咸陽城里,最近有沒有哪家老世族,行為不端,觸犯了秦法?”
姚賈的腦子飛速轉(zhuǎn)動,立刻明白了魏哲的意思。
“侯爺是想……”
“侯爺是想……”
“找一個分量足夠,又罪證確鑿的?!蔽赫艽驍嗨?,“把證據(jù),匿名送到李斯的案頭上?!?
“老世族盤根錯節(jié),黨羽眾多。王上早就想動他們,卻一直苦于沒有由頭,怕引起動蕩。”
“現(xiàn)在,我把刀遞到李斯手上,把靶子送到他面前。你說,他砍,還是不砍?”
姚賈的眼睛亮了。
妙!
太妙了!
李斯如果辦了這個案子,必然會得罪一大批老世族。朝堂之上,他的敵人會瞬間多出無數(shù)。
一個被群臣圍攻的廷尉,就算再得君王信重,精力也會被大量牽扯,自然沒空再來盯著武安侯。
如果李斯不辦,那就是徇私枉法。武安侯府的黑冰臺,就能抓住他的把柄,隨時可以讓他身敗名裂。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無論李斯怎么選,都是輸。
而魏哲,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
“屬下這就去辦!”姚賈興奮地一拱手,“宗正贏溪最近正為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強搶民女之事焦頭爛額,證據(jù)確鑿,而且宗正贏氏,在老世族里分量足夠重!”
“很好。”
魏哲滿意地點點頭。
“就他了?!?
“記住,要把事情鬧大。我要讓全咸陽的百姓都看到,在秦法面前,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我要讓王上看到,我魏哲,不僅能為他開疆拓土,還能為他鞏固朝堂。”
“我不是一把只會殺敵的劍?!?
“我是一把,能為他斬斷一切麻煩的,國之利器?!?
姚賈躬身退下,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書房里,再次只剩下魏哲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咸陽的夜風(fēng)格外冷。
遠處皇宮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國之利器?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利器,用得順手了,君王會喜歡。
可當這件利器,鋒利到足以弒主的時候呢?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隨風(fēng)飄落的枯葉。
手指微微用力。
枯葉,化為齏粉。
他喜歡這種感覺。
無論是楚國的五萬大軍,還是咸陽城里的老世族。
無論是屈昭,還是李斯。
甚至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
在他的眼里,都不過是棋子。
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吃掉所有擋路的棋子。
直到最后,整個棋盤,都只剩下他一個人。
“快了?!?
他輕聲說。
“就快了?!?
他轉(zhuǎn)身,重新拿起那柄鐵劍,開始不知疲倦地擦拭。
劍身映出他的臉,年輕,俊美。
眼神,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廝殺,才剛剛開始。
在楚國,是殺人。
在咸陽,是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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