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一百人的命,換五萬人的命,再換楚國一半的國土?!?
“這筆買賣,很劃算。”
“他們是人!不是數(shù)字!”趙倩的眼中涌出淚水,聲音也拔高了。
“在我的棋盤上,萬物皆是棋子,皆有其價?!蔽赫芫従徴酒鹕?,走到她的面前。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刺入趙倩的心臟。
“他們的價值,就是死在潁城?!?
“他們的家人,會得到十倍的撫恤。他們的兒子,會因為父親的榮耀,進入大秦最好的軍學(xué)。”
“這就是大秦?!?
他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姚賈。”
“屬下在!”
“傳令王賁,收網(wǎng)?!?
姚賈心中劇震,他知道,真正的大戰(zhàn),要開始了。
“再傳令給潛伏在屈昭軍中的人。”魏哲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告訴那些楚國將領(lǐng),李園已經(jīng)把他們賣了?!?
“壽春的城門,不會為一支敗軍打開?!?
姚賈深深一拜,躬身退下。
他知道,屈昭完了。
那五萬楚軍,也完了。
書房里,只剩下魏哲和趙倩。
趙倩看著那個男人冷酷的背影,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她癱坐在地,無聲地哭泣。
她哭的不是楚國,也不是那些死去的秦兵。
她哭的是,這個被欲望和野心吞噬了人性的,可怕世界。
潁城。
一座殘破的宗祠內(nèi)。
孟虎靠著一根斷裂的梁柱,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身上至少有十幾道傷口,左臂被一柄長戈貫穿,無力地垂下。
他環(huán)顧四周。
祠堂內(nèi)外,橫七豎八地躺著他麾下士兵的尸體。
一百人,現(xiàn)在還站著的,包括他自己,只剩下不到十個。
每個人都渾身是血,傷痕累累。
但他們的眼神,依舊像狼一樣,銳利,兇狠。
祠堂外,是黑壓壓的楚軍。
他們已經(jīng)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正在準備最后的總攻。
“百將……”一名年輕的士兵拖著一條斷腿,爬到孟虎身邊,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
“咱們……是不是要死了?”
孟虎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怕嗎?”
“不怕!”年輕士兵挺起胸膛,“能跟百將一起死,值了!”
“對!值了!”
剩下的幾名秦兵,也都發(fā)出了沙啞的笑聲。
孟虎也笑了,笑得胸口的傷口都在痛。
他用僅剩的右臂,拄著斷劍,掙扎著站了起來。
“弟兄們!”
“我們是大秦的兵!”
“是武安侯的劍!”
“今天,就讓這幫楚國軟蛋看看,我大秦的劍,是怎么碎的!”
“風(fēng)!”他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怒吼。
“風(fēng)!”他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怒吼。
“大風(fēng)!”
剩下的秦兵,也齊聲怒吼,聲音嘶啞,卻氣吞山河。
就在他們準備做最后沖鋒的時候。
祠堂外,楚軍的號角聲突然變了。
不再是進攻的急促號音。
而是一種充滿了驚恐與混亂的,撤退的悲鳴。
怎么回事?
孟虎皺起眉,通過祠堂墻壁的裂縫向外望去。
他看到,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楚軍士兵,此刻正一臉驚恐地望著遠方。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屈昭站在他的指揮戰(zhàn)車上,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他已經(jīng)看到,自己的士兵沖破了那座宗祠的院墻。
勝利,就在眼前。
那一百名秦軍,終于要被他碾成粉末了。
就在這時。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瘋了一樣地沖了過來,戰(zhàn)馬還沒停穩(wěn),他就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將軍!大帥!不好了!”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diào)。
“我們的后方……我們的后方出現(xiàn)了大批秦軍!”
“是王賁!是王賁的主力!”
什么?
屈昭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他猛地轉(zhuǎn)過頭,望向來時的方向。
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條黑色的線。
那條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寬、變厚。
無數(shù)黑色的旌旗,如同從地獄里鉆出的森林,遮蔽了遠方的天空。
太陽的光芒,照耀在數(shù)萬個冰冷的矛頭之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面繡著黑色巨龍的大秦王旗,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屈昭的腦子,一片空白。
陷阱。
真正的陷阱,不是潁城。
而是這片方圓百里的平原。
那一百名秦兵不是誘餌。
他們是船錨。
是死死拖住自己這條大船,讓其無法動彈的船錨。
而他,和他的五萬大軍,才是那條被拖入風(fēng)暴中心的,愚蠢的獵物。
四面八方,傳來了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
那熟悉的戰(zhàn)號,如同催命的魔音,鉆入他的耳朵。
“風(fēng)!”
“大風(fēng)!”
屈昭緩緩地,回過頭,望向那座已經(jīng)漸漸沉寂的潁城。
他仿佛明白了所有事情。
項燕的死,朝堂的混亂,魏哲的“重傷”,還有這支讓他付出慘重代價的百人小隊。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局。
一個從一開始,就為他,為這五萬楚國最后的精銳,量身定做的死亡之局。
屈昭的嘴唇干裂,他張了張嘴,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魏……哲……”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