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刺進眼里,眼前的人背著光看不清面容,但徐鸞在這一瞬間所有的心神全部凝滯再收回,她睫毛顫著,飛快地垂下眼睛,抓著魚的手也瞬間縮了回來。
一條笨魚男子似笑非笑的聲音從頭頂上方響起。
徐鸞呼吸都放輕了些,做出不怎么聰明的木訥又怯怯的樣子,像是被嚇到了,連聲都不敢吭。
梁鶴云垂首看著蹲在地上的婢女,身上的衣服確實是梁府的,但他沒在祖母身邊見過,看著她嚇傻了一般呆笨的模樣,他十分懷疑方才看到的那張笑臉是錯覺。
抬起頭來。他皺了下眉,十分看不慣如此畏畏縮縮的樣子,冷聲道。
徐鸞已經(jīng)猜到這人或許是梁二爺,想到這人的傳,心里極為緊張,她半垂著眼睛便抬起了頭。
梁鶴云漫不經(jīng)心打量著,一張姣好的面容,干凈白玉一般,稱得上是美人,偏一雙眼呆滯無神,臉上的神采也仿佛失了魂一般,毫無美人精氣神。
他頓時失了所有興致,彎腰拎起地上的魚就走。
徐鸞長長地松出一口氣。
旁邊的小沙彌先是被徐鸞的笑迷住,又是聽到陌生男子聲音呆住,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就怨怪:方才的施主怎么能捉魚!
說著,他忍不住扭過頭去看,卻恰好看到梁鶴云又回頭看來一眼,莫名有些怯,以為自已說小話被人聽到了,臉紅紅的,又默默扭回了頭。
徐鸞還沉浸在方才的驚懼里,捂著心口喘了幾口氣才真正緩過勁來,再不敢在這后山多停留,加快了速度挖夠了一籃子薺薺菜便帶著小沙彌回了后廚。
林媽媽在和面,見兩人回來便問:我瞧瞧都挖了多少
徐鸞便舉起竹籃給她看。
林媽媽笑著說:還挺多,夠包些素餃子,過來幫我把這豆干蘿卜剁碎了,一會兒和薺薺菜拌在一塊兒,放上香油,可香!
徐鸞聽話地去洗手剁餡,只是干活時有些心不在焉,一晃神便切到了手指頭,瞬間冒了血珠,林媽媽扭頭剛好看到,哎呦一聲,這寺里面也沒個孤魂野鬼的,怎么出去一趟就魂不守舍!
那可比孤魂野鬼還可怕,徐鸞一邊含著手指一邊想。
林媽媽倒是習慣了幺女呆樣子,也沒多想,麻利地干活。
徐鸞又緩了會兒,便悶聲繼續(xù)拌餡料,再和她娘一起包餃子,不多時餃子出鍋,滿滿兩大盤,還另有一鍋薺薺菜豆腐羹。
方才的小沙彌一直留在這兒,嘴饞得流口水,徐鸞另外夾出了一小碗給他,他一本正經(jīng)道了謝,抱著碗在一邊吃。
林媽媽本要自已提著食盒去老太太那兒,可沒走兩步撞到一旁桌角,捂著腰時淚花兒都要灑出來,徐鸞看了心疼,便接過了食盒,娘,我去就成。
你認得在哪兒吧可別走錯了路,到時餃子都涼了。林媽媽卻不放心,嘀咕著,還要搶食盒。
徐鸞立刻朝她揚起笑,娘,我認得路。
林媽媽一看幺女笑得這樣好看,一下聲就小了,不自覺點了頭,那成吧,你小心點。
徐鸞應了一聲,便提著食盒往外走。
老太太住的寮房離后廚不算太遠,她很快就走到了,正好看到蘭兒從寮房出來,她便快步上前喊了聲姐姐。
蘭兒抬頭,見她提著食盒,便笑著說:老太太剛想叫我去廚房看看呢,快些進來!
徐鸞本想將食盒交過去就行,沒想到蘭兒讓她進屋里,但也只是稍作遲疑便順從地跟進去,作為家仆,自然最好不要表露出自已什么想法最好。
一進屋,撲面而來的暖香氣息,伴隨著的年輕男子說笑的聲音:讓菩薩罰我吧,反正那魚已經(jīng)烤了入肚了,祖母就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