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朝,氣氛異常凝重。
昨夜楚王府的動靜顯然沒能捂住,已有風(fēng)聲透出。
龍椅之上,皇帝面沉如水,目光掃過丹墀下肅立的百官,最后在楊博起身上略微停頓。
果然,朝議進行到一半,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劉謹便手持拂塵,出列躬身:“啟奏陛下,老奴有本要奏,事關(guān)宗室體統(tǒng)、朝廷法度?!?
皇帝眼皮微抬:“講。”
劉謹直起身,臉上帶痛心之色:“昨夜,楚王府遭不明賊人夜襲,府中護衛(wèi)死傷十余人,煉丹重地被毀,楚王殿下受驚匪淺,連夜上表陳情?!?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由內(nèi)侍接過呈上,繼續(xù)道,“楚王在表中痛陳,賊人訓(xùn)練有素,手段狠辣,更兼精通奇門陣法,絕非尋常盜匪,倒似經(jīng)制官兵所為!”
“楚王懇請陛下圣裁,嚴查兇徒,以正國法,以安宗室之心!”
此一出,滿朝嘩然!
夜襲親王府邸,殺傷護衛(wèi),毀壞重地,這已是駭人聽聞的大案!
更關(guān)鍵的是,劉謹那“經(jīng)制官兵所為”的暗示,直指某個方向。
立刻便有數(shù)名官出列附和,個個義憤填膺:
“陛下!朗朗乾坤,天子腳下,竟有如此狂悖之事!親王府邸便如朝廷顏面,此等行徑,與謀逆何異?必須嚴懲不貸!”
“劉公公所極是!賊人熟悉王府布局,精通破陣,非尋常匪類能為!”
“臣聽聞,近日東廠為查案,廣募奇人異士,更調(diào)用工部匠人,所行之事,頗多隱秘……”
“楊提督!”一名年邁的宗室郡王顫巍巍出列,指著楊博起,怒道,“昨日便有風(fēng)聞,說你東廠人馬昨夜調(diào)動異常!”
“楚王殿下素來與世無爭,潛心丹道,何處得罪了你?竟遭此橫禍!你今日必須給宗室一個交代!”
矛頭瞬間集中指向楊博起。
劉謹垂著眼皮,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數(shù)名被他暗中聯(lián)絡(luò)的御史、給事中,以及幾位與楚王有舊的宗室、勛貴,紛紛出聲,要求皇帝嚴懲“跋扈閹宦”、“戕害宗室”的楊博起,辭激烈,聲勢浩大。
文官班列中,亦有部分清流官員皺眉,雖不喜宦官專權(quán),但更厭惡構(gòu)陷,一時并未輕易附和。
武官那邊,則大多沒有做聲,邊疆不寧,他們懶得摻和這些京里的官司。
更為重要的是,楊博起在北疆和南越的作為,讓他在武官陣營當(dāng)中頗有威望,無論是鎮(zhèn)北侯的勢力,還是定國公的舊部,都在暗中支持楊博起。
楊博起自始至終垂手而立,面色平靜,只是微微側(cè)目,看了一眼站在宗室班列前方的大皇子朱文杰。
朱文杰亦是面沉如水,眉頭微鎖,似乎對眼前局面深感憂慮,卻并未出,只是靜靜觀察著皇帝的反應(yīng)。
龍椅上,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昨夜已收到東廠密報,知曉大概,但楚王這封哭訴奏章,以及朝會上一邊倒的攻訐,還是讓他感到了壓力。
楚王再荒唐,也是他弟弟,代表皇家顏面。楊博起夜闖王府,無論緣由,終究是壞了規(guī)矩,授人以柄。
更何況,長生線索尚未明朗,西域之事迷霧重重,此刻若強壓眾議,恐失朝野之心,也讓他這個皇帝顯得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