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痕這時睜開眼,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朱紅色藥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遞給楊博起:“‘九花玉露丸’,對內傷淤血、加速愈合有奇效?!?
楊博起接過服下,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在腹中化開,疼痛稍減。
他看向燕無痕:“你的傷如何?”
“不妨事?!毖酂o痕搖搖頭,目光在楊博起和阮清嵐之間掃過,復又閉上眼,“你們聊,我調息片刻。”
她心思剔透,看出阮清嵐似有話想單獨對楊博起說,便主動留出空間。
阮清嵐看著燕無痕蒼白的臉,又看看楊博起,心中感激與歉疚交織。
她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方潔白的絲帕,沾了點清水,挪到楊博起身邊,低聲道:“我……我?guī)湍惆涯樕系奈圹E擦一下吧,易容的藥物混了血和灰,對傷口不好?!?
楊博起微微一怔,看著少女近在咫尺的蒼白小臉,終是沒有拒絕,只低聲道:“有勞?!?
阮清嵐小心地用濕帕子,一點一點擦拭楊博起臉上干涸的血跡和灰塵,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他。
隨著易容藥物被擦去,楊博起原本清俊而略顯蒼白的真實面容,漸漸顯露出來。
劍眉朗目,鼻梁挺直,嘴唇緊抿著,帶著一種堅毅的弧度。
阮清嵐擦拭的手指微微一頓,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她并非第一次見楊博起真容,但那時他是“楊公公”,是御馬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是談判桌上冷靜睿智的對手,距離感讓她無暇細看。
而此刻,在這個幽暗簡陋的地窖里,他只是個為她受傷的年輕男子,近得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阮清嵐心中滋生,她想起他擋在她身前,掌斃胡統(tǒng)領時的雷霆之威;想起他浴血斷后,為她殺出重圍的決絕背影……種種復雜情緒涌起,最終化為一股悸動。
“楊……楊公公,”她輕聲開口,聲音微顫,“清嵐……多謝你救命之恩。若非你與燕姑娘舍命相救,清嵐恐怕……”
“職責所在,公主不必掛懷。”楊博起打斷她,語氣平靜,但阮清嵐聽出了一絲不同以往的緩和。
“不,不一樣的?!比钋鍗箵u頭,絲帕停在他臉頰邊,“我知道你是奉周朝皇帝陛下之命而來,但你本不必如此冒險,更不必為我受這些傷?!?
“胡魁是二王兄麾下第一猛將,那些鐵衛(wèi)也都是精銳……剛才,我以為我們逃不掉了?!彼穆曇舻拖氯ィ瑤е澏?。
楊博起沉默片刻,才道:“我答應過慕容大將軍,也答應過……要將你平安帶回去?!?
“只是因為承諾嗎?”阮清嵐也不知自己為何要追問,話一出口,臉上便有些發(fā)熱,連忙低頭,繼續(xù)擦拭他頸側的血跡,指尖卻控制不住地輕顫。
地窖里安靜下來,只有三人的呼吸聲。燕無痕似乎已入定,氣息綿長均勻。
楊博起并非草木,如何感覺不到阮清嵐此刻異樣的情緒?
只是他身份特殊,前途未卜,危機四伏,實非談及這些的時候。
但他也清楚,此刻的阮清嵐,剛剛從絕望中被救出,身心俱疲,他需要安撫她。
“公主,”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楊某是宦官,是御馬監(jiān)掌印,是南征監(jiān)軍。我所行之事,無論出于職責,或是其他,最終皆系于國事?!?
“公主是南越王室血脈,身份尊貴,未來的路還很長,當以家國為重,切勿因一時感激,而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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