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痕心中一痛,看著他蒼白而英挺的側(cè)臉,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往事,忽然涌上喉頭。
她輕輕握緊他的手,聲音更加低沉:“我七歲那年,一夜之間,家沒了。父親、母親、兄長……滿門二十七口……”
“是師父救了我,帶我回聽風樓。樓里規(guī)矩森嚴,訓練殘酷,我咬著牙,拼命練功,只想變得更強,強到可以手刃仇人,查明真相……”
“可這么多年過去,仇人依舊逍遙,真相依舊迷霧重重……有時候,我也會覺得累,覺得冷,覺得這世間為何如此不公……”
“可是楊博起,你不能倒下。你身上背負的,不只有你自己的秘密,還有南疆萬千將士的性命,有大周的江山社稷……還有,還有……”
她頓了頓,臉頰微熱,那句“還有我的牽掛”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所以,醒過來……求你,醒過來……”
或許是她的話語觸動了他心底的柔軟,楊博起緊皺的眉頭,竟舒展開來,身上那狂暴沖突的氣息,也漸漸趨于平緩。
雖然冰火煎熬依舊,但那股走火入魔的戾氣,卻慢慢消散了。
莫三郎見狀,精神大振,更加專注地引導寒毒。
在寒潭地氣、至陰藥物、玄冰針法和燕無痕陰柔內(nèi)力的共同作用下,一絲絲灰黑色的毒氣,開始從楊博起的指尖足尖滲出,滴落在寒潭邊的巖石上,又迅速被潭水沖刷消散。
第一天,楊博起在極致的痛苦中度過。
第二天,他偶爾會短暫地恢復一絲神智,眼簾沉重地掀起一線,模糊的視線中,總會看到一張清麗絕俗的容顏,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眸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他能感覺到,一只微涼而柔軟的手,撫平著他的痛苦和躁動。
他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能再次陷入昏迷。
燕無痕幾乎是不眠不休,除了以自身內(nèi)力輔助楊博起調(diào)和體內(nèi)沖突,她還細心為他調(diào)整躺臥的姿勢,以免血脈不暢。
莫三郎勸她稍作休息,她總是搖頭:“我內(nèi)力修為尚可,還能支撐。楊公公未醒,我放心不下?!?
小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準備好清水和干糧,勸說燕無痕吃下少許。
第三天,是最關鍵,也是最兇險的一天。
大部分寒毒已被引出,但最后一點頑固毒根,開始瘋狂反撲。
莫三郎也到了極限,臉色慘白,汗如雨下,施針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燕無痕咬破舌尖,以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將所剩不多的內(nèi)力,毫無保留地渡入楊博起體內(nèi)。
就在楊博起氣息即將斷絕的剎那,他丹田深處的內(nèi)力核心,驟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至精至純的陽和之氣,將殘存的寒毒徹底煉化驅(qū)逐!
“噗——”楊博起猛地噴出一大口腥臭無比的血塊,隨即,身上那冰火交替的異象驟然消失,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已有了些許血色,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wěn)。
“成了!”莫三郎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癱坐在地,臉上卻露出欣慰的笑容,“楊公公體內(nèi)余毒,已盡數(shù)拔除!”
“內(nèi)力經(jīng)此磨礪,反而更加精純凝練,隱患已除,境界徹底穩(wěn)固了!”
燕無痕聞,緊繃了三天的神經(jīng)驟然松弛,強烈的疲憊感涌來,眼前一黑,握著楊博起的手一松,嬌軀便軟軟向一旁倒去。
然而,一只溫熱有力的手,在她倒下前,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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