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鎮(zhèn)南關內燈火通明,大軍入駐,防務交接,一片忙碌。
楊博起被安置在關內一處相對獨立的小院,與中軍大帳不遠。
亥時三刻,慕容山只帶了兩名絕對心腹親衛(wèi),來到楊博起院中。
“國公?!睏畈┢鹨言跁康群?,屏退了左右,只留燕無痕在外間警戒。
“楊監(jiān)軍?!蹦饺萆阶拢舆^楊博起遞上的熱茶,卻未飲,只是握在手中,借著燈光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監(jiān)軍太監(jiān)。
白日軍議上楊博起的表現,確實讓他有些意外,也稍感心安。
“白日里,多謝監(jiān)軍出。”慕容山開門見山,“秦鎮(zhèn)此人,勇猛善守,對朝廷忠心無二,對老夫原本亦是深信不疑?!?
“只是鈺兒之事,加之朝中謠,讓他心中有了芥蒂,對監(jiān)軍身份亦難免存疑?!?
“今日監(jiān)軍一番話,于公于私,都幫了他,也安了他的心。”
楊博起搖頭:“大將軍重。秦將軍是守關棟梁,能穩(wěn)住他,關乎大局?!?
慕容山嘆了口氣,虎目中流露出一絲痛心:“鎮(zhèn)南關諸將,多是老夫舊部,隨我父子征戰(zhàn)多年,血里火里滾過來的交情。”
“老夫不愿相信他們中有誰會背叛朝廷,背叛慕容家。但鈺兒之死,黑風嶺之案,乃至此次邊防泄露,樁樁件件,都指向內部有人作祟?!?
“或許是被人重利收買,或許是家人被挾持脅迫……人心難測?!?
他看向楊博起,目光懇切:“楊監(jiān)軍,陛下派你來,是圣心獨運。你與邊軍無舊,辦事少了許多掣肘與人情牽絆?!?
“這肅清內奸之事,明面上由秦鎮(zhèn)去查,但暗地里,老夫希望你能動用你的手段和身邊能人,暗中徹查?!?
“無論是軍中將校,還是文書小吏,乃至老夫身邊之人,若有可疑,絕不姑息!”
“需知,內奸不除,我軍如芒在背,隨時可能傾覆!”
楊博起肅然:“大將軍放心。肅奸查弊,乃監(jiān)軍本職。博起定當竭盡全力。”
“只是,”他略一沉吟,“此事需隱秘進行,以免打草驚蛇,反逼狗急跳墻?!?
“請大將軍授我臨機專斷之權,并提供一份與南疆防務關聯(lián)較深的將領官吏名單及背景,以便排查?!?
“好!”慕容山從懷中取出一份火漆密封的名單,推到楊博起面前,原來他已有所準備,“這是老夫離京前,與駱指揮使暗中所擬,名單上之人,皆有可能接觸核心防務?!?
“可信者已標出,余者皆需細查。此事,你知我知,駱秉章知。軍中諸將,包括秦鎮(zhèn),暫不知曉。你需要什么支持,盡管提,老夫一律準允!”
“另外,”慕容山壓低聲音,“你白日提及南越糧道與那神秘‘高人’,老夫已命最得力的斥候營去辦。若有消息,會第一時間知會于你?!?
“南疆之事,錯綜復雜,非獨戰(zhàn)場廝殺。你我需同心協(xié)力,方能克敵制勝。”
楊博起接過名單,他知道這不僅是信任,更是責任。
“博起明白。定不負大將軍所托?!?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jié),直至子夜,慕容山方才離去。
楊博起獨坐燈下,展開那份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列了數十個名字、官職、簡要背景。
窗外,南疆的夜風帶著濕氣和硝煙味,穿過窗欞。
鎮(zhèn)南關的夜晚,并不平靜。
暗處的眼睛在窺視,隱藏的黑手在攪動,而南越十萬大軍,就在三十里外虎視眈眈。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肅奸,與抗敵,必須同時進行。
“燕姑娘?!彼p聲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