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目光掃過那些死囚絕望的眼神,又看向賀蘭梟那張假笑的臉,心中殺意翻涌,面上卻依舊平靜。
他緩緩起身,接過侍從遞上的硬弓,試了試弦,淡淡道:“既然是賀蘭先生盛情,本官便獻丑了?!?
他并未走向射位,只是站在原地,張弓搭箭,動作流暢。
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只聽得“嗖”“嗖”“嗖”三聲幾乎連成一聲的銳響,三支雕翎箭已離弦而出!
下一刻,驚呼聲四起。
只見五十步、八十步、百步外的三個箭靶——不,是三個死囚頭頂束發(fā)的木簪,幾乎同時被箭矢射中,釘在了他們身后的木架上!
而那三個死囚,除了嚇得魂飛魄散,竟是毫發(fā)無傷!
一弓三箭,連珠而發(fā),箭箭精準至毫厘!這手箭術(shù),簡直神乎其技!
滿堂寂靜,隨即爆發(fā)出更熱烈的喝彩,這次多了許多真心實意的驚嘆。
賀蘭梟瞳孔微縮,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拍手道:“好!好箭法!楊欽差真是文武雙全,賀某佩服!”
他心中卻是一沉,這楊博起,比他預(yù)想的還要棘手。
“賀蘭先生過獎。”楊博起隨手將弓拋給侍從,坐回席位,“只是這以活人為靶,終究有傷天和。本官既為欽差,代天巡狩,見此不仁,難以心安?!?
“來人,將這三個死囚帶下去,查清所犯何罪,依律處置,不得濫用私刑?!?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立刻有他帶來的兩名護衛(wèi)上前,將那三個癱軟的死囚拖了下去。
賀蘭梟臉色變了變,隨即哈哈一笑掩飾過去:“欽差仁德,是賀某考慮不周了。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說著,仰頭干了一杯。
他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又道:“這馴馬、射箭,都看過了,還缺些血性。”
“賀某手下養(yǎng)了些粗笨漢子,平日喜好角抵搏殺。不如讓他們上場,與欽差麾下的勇士‘切磋’一二,權(quán)當為宴席助興,也讓我等開開眼界,看看京中高手風(fēng)范,如何?”
“當然,拳腳無眼,咱們點到即止?!彼f著“點到即止”,目光卻瞥向廳外一片特意清理出來的沙地,那沙地顏色暗紅,不知浸染過多少鮮血。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名為“切磋”,其實是要消耗,甚至趁機斬殺楊博起帶來的精銳護衛(wèi)!
那沙地松軟,不利發(fā)力,顯然是特意布置,針對中原武者下盤功夫。
楊博起尚未答話,周挺已然再次出列,抱拳道:“大人,末將愿往!”
楊博起看了周挺一眼,見他目光堅定,便點了點頭:“小心?!?
賀蘭梟一揮手,立刻有一名身高九尺、面目猙獰的巨漢,赤著上身,只穿一條犢鼻褲,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入沙地。
他每走一步,沙地都微微下陷,氣勢駭人。
周挺解下佩刀,脫下外甲,只著一身短打,步入沙地。
“開始!”賀蘭梟一聲令下。
那巨漢怒吼一聲,沖向周挺,蒲扇大的巴掌帶著惡風(fēng)拍向周挺頭頂,竟是要將他生生拍碎在沙地里!
周挺卻不硬接,身形一晃,腳下在松軟的沙地上連點,竟似不受影響,反而借力繞到巨漢側(cè)后方,一記手刀狠狠斬在巨漢肋下!
“砰!”一聲悶響,那巨漢吃痛,怒吼轉(zhuǎn)身,雙臂橫掃。
周挺矮身躲過,一腳踢在巨漢膝蓋側(cè)后方,巨漢下盤不穩(wěn),一個踉蹌。
周挺得勢不饒人,拳、肘、膝、腿,落在巨漢周身要害。
他走的是軍中搏殺的路子,簡潔狠辣,專攻關(guān)節(jié)軟肋,又輔以巧妙身法,在沙地上騰挪閃轉(zhuǎn),竟將那力量遠勝于他的巨漢打得怒吼連連,卻難以碰到他衣角。
不過盞茶功夫,那巨漢已是鼻青臉腫,行動遲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