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望著黑風(fēng)消失的方向,眼中殺意未散。
黑風(fēng)逃遁不過一盞茶功夫,貨場外便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踏雪疾行,至少有數(shù)十騎,緊接著是呼喝聲以及東廠番子特有的尖銳呼哨。
“東廠辦案!閑雜人等退避!”
話音未落,五十余騎已沖進貨場。
清一色的皂衣、黑氅、腰佩繡春刀,為首一人面白無須,眼神銳利,正是東廠督主劉謹。
貨場內(nèi)的景象,讓見慣血腥的東廠番子們也為之色變。
尸橫遍地,血流成河。積雪被染成暗紅,斷肢殘臂隨處可見。
三十余具黑衣殺手的尸體橫七豎八,還有八名裝束各異的“漠北十三鷹”或死或傷。
貨場中央,那輛被黑風(fēng)撞碎的貨車旁,一大灘鮮血觸目驚心。
楊博起站在血泊中,青袍已被染成暗褐色,臉上濺著血點。
他身后,趙百戶和三名幸存的侍衛(wèi)相互攙扶著站著,個個帶傷。兩個太監(jiān)癱坐在地,面無人色。
劉謹勒住馬,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楊博起身上。
“楊掌印。”他翻身下馬,走到楊博起面前,聲音平靜,“這是怎么回事?”
楊博起短劍歸鞘,抱拳行禮,動作牽動被震傷的手臂,眉頭微皺。
“劉督主。”他聲音有些沙啞,“下官奉旨來京郊驗收藥材,在此遭伏擊。”
“刺客共四十二人,其中三十三名是訓(xùn)練有素的殺手,八人是關(guān)外悍匪‘漠北十三鷹’,首領(lǐng)是關(guān)外馬匪頭子,黑風(fēng)?!?
劉謹眼神一凝:“黑風(fēng)?那個在漠北劫掠商隊、屠殺村莊的‘漠北狼’?”
他記得上次黑風(fēng)的手下刺殺楊博起,如今黑風(fēng)本人又來了,儼然是不殺死楊博起誓不罷休。
“正是。”楊博頭,“此人親口承認,長春宮那‘紅信石’,是他親手交給御馬監(jiān)掌司的。他還說……”
他抬眼,直視劉謹:“是御馬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魏恒,指使他在此設(shè)伏,要取我性命。并說,魏恒交代,淑貴妃和她腹中皇子,‘一個都不能留’?!?
此話一出,貨場內(nèi)一片死寂。
連呼嘯的風(fēng)雪,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劉謹身后的東廠番子們,個個屏息。
這話里的信息太過駭人聽聞御馬監(jiān)掌印勾結(jié)關(guān)外馬匪,刺殺內(nèi)官監(jiān)掌印,還謀害貴妃和皇嗣!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劉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中寒光閃爍。
他緩緩走到一具黑衣殺手尸體旁,蹲下身,用刀尖挑開對方衣襟。
尸體的腰帶上,系著一塊銅制腰牌。雖然沾了血,但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御馬監(jiān)。
不止這一具。劉謹起身,目光掃過,又看到好幾具尸體上都有類似的腰牌。
他走到那八名“漠北十三鷹”的尸體旁,在其中兩人懷中,搜出了御馬監(jiān)的通行令牌。
這些腰牌、令牌,自然是紅姑和莫三郎撤離前,從那些御馬監(jiān)兵丁身上取下,放在顯眼位置的“證據(jù)”。
劉謹將一塊腰牌在手中掂了掂,抬頭看向楊博起:“這些殺手,是黑風(fēng)的人。但他們身上,為何會有御馬監(jiān)的腰牌?”
楊博起搖頭:“下官不知?;蛟S,是魏恒為了讓他們行事方便,特意給的。”
劉謹深深看了他一眼,將腰牌收進袖中。
他走到楊博起面前,壓低聲音:“楊掌印,今日之事,除了黑風(fēng)和他的手下,可還有其他人參與其中?”
楊博起心知他問的是莫三郎和紅姑,坦然道:“有。激戰(zhàn)正酣時,有數(shù)位江湖義士路過,仗義出手,助下官擊退強敵。但那些義士不愿透露姓名,事畢便離開了?!?
江湖中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事畢拂衣去,最是常見。
劉謹點頭,不再追問。
他回身對身后番子下令:“清理現(xiàn)場,所有尸體驗明正身,記錄在案?!?
“御馬監(jiān)的腰牌、令牌,全部收好,作為證物。那批藥材,也一并查封,運回東廠查驗?!?
“是!”番子們領(lǐng)命,立刻散開忙碌。
劉謹又看向楊博起,聲音放緩:“楊掌印傷勢如何?”
“皮肉傷,不礙事?!睏畈┢鸬?。
“那就好?!眲⒅旤c頭,“你先回宮療傷。此事咱家會查個明白?!?
楊博起鄭重拱手:“多謝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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