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晏的視線落在信封上,又移向籃子里那個哭得快沒氣的嬰兒。
陳鹿彎腰撿起信。
她看都沒看,直接把信紙捏成一團(tuán),扔在地上。
她伸手端起整個竹籃。
入手很輕。
陳鹿抱著籃子轉(zhuǎn)身進(jìn)屋,周九晏跟在后面,反手關(guān)上了院門。
“哇……哇……”
屋里暖和,嬰兒的哭聲大了些,依舊虛弱。
周九晏走到她身邊:“林念念的。”
陳鹿點了下頭,把籃子放在桌上。
她解開包裹嬰兒的舊花布,孩子的臉只有巴掌大,皮膚泛著青白,小嘴一張一合。
周九晏看著那個小東西,一只胳膊還吊著,另一只手插在褲兜里,一不發(fā)。
“你打算怎么辦?”他終于開了口。
“還能怎么辦?!标惵罐D(zhuǎn)身走向后廚,“先弄點吃的。明天送去派出所,讓他們想辦法。”
這個年代,專門的孤兒院少得可憐,他們這個小地方更是沒有。被遺棄的孩子,通常都是由派出所登記,再找愿意收養(yǎng)的人家。
周九晏沒再說話,算是默認(rèn)了。
陳鹿進(jìn)了后廚,看著灶臺,一時竟有些犯難。家里沒有奶粉,這么小的孩子,只能喂點米湯。她淘了米,加水,開火,動作麻利,心里卻不像手上這么平靜。
等米湯熬得濃稠,放溫了,她才盛了一小碗出來。
她把孩子從籃子里抱出來,小小的身子軟得沒有骨頭。陳鹿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往她嘴里喂。
孩子餓極了,吞咽得又急又快,嗆得咳了兩聲,小臉憋得通紅。
陳鹿停下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一碗米湯見底,孩子終于不哭了。她躺在陳鹿的臂彎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忽然咧開,露出了一個沒有牙齒的笑。
陳鹿的心,被那笑容撞得軟成一片。
她前世手上沾過多少血,見過多少生死,卻從沒見過這樣干凈純粹的笑。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柔軟的臉頰。
“可惜了。”陳鹿對著孩子自自語,“長得這么好看,怎么就攤上那么一對爹媽。”
話音剛落,懷里孩子咧開的嘴角耷拉下來,小嘴一癟,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次的哭聲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委屈。
陳鹿愣住了,趕緊抱著孩子輕輕搖晃。
“好了好了,不哭了,媽媽說錯話了?!彼摽诙?,說完才發(fā)覺自己說了什么。
屋里的動靜,終于吵醒了另外三個孩子。
周天賜揉著眼睛從房間里沖出來,一眼就看到陳鹿懷里多出來的那個小東西。
“那是什么?”他站住腳,一臉警惕。
不等陳鹿回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整個人都炸了毛。
“你不會要給她當(dāng)媽吧?”
陳鹿抱著孩子,回頭看了他一眼,被他那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氣笑了。她走過去,騰出一只手,在他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