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身體,猛地一僵。
龍雨晴看到,他那雙足以讓世界顫抖的手,在身側(cè),不受控制地,緊緊攥成了拳。
老修女渾濁的淚水,終于滑落下來。
她搖著頭,自自語:“不,不對……阿星是女孩子……你,你太像她了……你是誰?”
陳凡緩緩松開拳頭,他走到老修女面前,微微躬身,動作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恭敬。
“王嬤嬤。”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我是蘇星的兒子?!?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了老修女的心上。
她捂住了嘴,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伸出那雙布滿皺紋和老繭的手,想要去觸摸陳凡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像……太像了……”她哽咽著,“除了這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阿星她……她還好嗎?她當年走的時候,就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再也沒回來過……”
陳凡沉默了。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龍雨晴的心被狠狠地揪緊了。
她上前一步,扶住身形搖晃的老修女,聲音放得很輕:“嬤嬤,外面風(fēng)大,我們進去坐下說吧?他……剛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有些累了。”
王嬤嬤這才回過神,擦了把渾濁的淚,連忙點頭:“哎,對,對!快進來,都快進來坐?!?
福利院的屋子不大,陳設(shè)簡單,但每一處都擦得锃亮。
空氣里有股老舊木家具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剛好落在桌上那杯冒著熱氣的水上,暖洋洋的。
王嬤嬤沒坐,就站在桌邊,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陳凡,嘴里絮絮叨叨地念著,仿佛要將這二十多年的空白都填滿。
“阿星當年最喜歡坐你現(xiàn)在這個位置,捧著本書,一看就是一下午,她說書里有她一輩子都看不到的風(fēng)景……”
“那孩子,又倔又心善。院里發(fā)糖,她最小,搶不過別的孩子,也不哭,就一個人跑到墻角,用石子在地上畫一個圓圈,告訴我說,這是她吃過的,最甜的糖?!?
“她學(xué)習(xí)頂好,年年拿第一,放話說要考京城最好的大學(xué),掙好多好非常的錢,讓院里所有弟弟妹妹,天天都能吃上肉……”
說到這,王嬤嬤頓了頓,渾濁的目光落在陳凡剪裁合體的昂貴大衣上,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里卻又沁出了淚。
“阿星總說,要掙好多好多的錢,讓院里的弟弟妹妹們天天吃肉……孩子,你這身衣服,怕是能讓咱們院里吃上一整年的肉了吧?”
“她要是能看見你現(xiàn)在出息的樣子,該多高興啊?!?
陳凡一直安靜地聽著,聽到這句,喉結(jié)輕輕滑動了一下。
龍雨晴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著陳凡的側(cè)臉,那張在陳家祠堂里冰冷的不似凡人的臉,此刻的線條竟有些柔和。
他沒有卸下鎧甲,只是在這一刻,鎧甲之下的人,被她看到了。
原來他心里,也藏著一個在墻角畫糖吃的小孩。
王嬤嬤似乎是說累了,她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蹣跚地走進里屋。
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盒子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邊角被摩挲得圓潤光滑,上面還有幾道磕碰的舊痕。
“這是阿星走之前,留下的。”
王嬤嬤將盒子-->>遞到陳凡面前,眼神鄭重得像是在完成一項遲到了二十年的使命。
“她說,她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過一種完全不一樣的生活。她說,如果……如果將來,有一個長得和她很像的男孩子回來……”
“就把這個,交給他?!?
陳凡伸出手,指尖在那個陳舊的木盒上輕輕一碰,卻又像被什么燙到,猛地縮了回來。
那個在陳家祠堂,用一句話就能讓所有族老噤若寒蟬的男人。
那個用“誰碰,誰死”四個字,就敢與整個陳家為敵的男人。
此刻,對著一個破舊的木盒,竟露出了幾分退縮。
龍雨晴看得心臟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