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黃初禮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去國外進修,這個曾經(jīng)被她擱置甚至遺忘的選項,此刻重新擺在面前,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意味。
是啊,她曾經(jīng)也是有著自己職業(yè)規(guī)劃和追求的獨立女性。
是什么時候開始,她的整個世界仿佛都圍繞著蔣津年旋轉(zhuǎn),甚至下意識地準備為他放棄自己的事業(yè)跑道?
是那份深沉的愛,也是那份對家庭溫暖的渴望。
但此刻,這份愛和渴望卻帶來了錐心的疼痛和迷茫。
“主任,謝謝您,我需要再仔細考慮一下?!秉S初禮的聲音有些干澀,她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消化這一切。
“好,不著急,想清楚了告訴我,你的能力和才華,不應該被埋沒。”主任拍拍她的肩膀,轉(zhuǎn)身離開了。
一整天的工作,黃初禮都有些心神不寧。
蔣津年那句“存在一定的沖動性”和“可以打?qū)徟鷪蟾妗钡脑?,像復讀機一樣在她腦海里循環(huán)播放,每一次回放都讓她的心更冷一分。
下班后,她約了秦愿見面。
咖啡館里,秦愿看著黃初禮明顯哭過又強裝鎮(zhèn)定的樣子,心疼得不行:“到底怎么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蔣隊長傷情有反復?”
黃初禮搖搖頭,用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杯里的咖啡,將昨天離開醫(yī)院后發(fā)生的事情,包括蔣津年那些傷人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秦愿。
秦愿聽完,氣得差點拍桌子:“他什么意思啊?受了次傷就把腦子傷壞了?什么叫婚姻存在沖動性?什么叫不想耽誤你?這分明就是找借口!是不是孫雨薇又和他說什么了?”
“我不知道?!秉S初禮低落地說:“也許他說的沒錯,我們結婚確實有點沖動,可能他冷靜下來之后,發(fā)現(xiàn)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個能無條件支持他,永遠把他放在第一位、不會成為他負擔的妻子,而不是我這樣……會害怕,會讓他感到為難的人?!?
“亂說!”秦愿爆了句粗口:“初禮,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你們之間肯定有誤會,你為他做了多少,我們都看在眼里,是他自己沒處理好家庭和職業(yè)的關系,現(xiàn)在倒來懷疑你們的感情了?”
黃初禮吸了吸鼻子,眼圈又紅了:“誤會?能有什么誤會呢?話是他親口說的,愿愿,我真的覺得……他可能是后悔和我結婚了。”
“不可能!”秦愿斬釘截鐵:“蔣津年看你的眼神,騙不了人,肯定是話趕話說到那里,下不來臺了,或者被什么事刺激了,你等他氣消了,好好跟他談一次?!?
談?怎么談?
在他已經(jīng)給出“離婚”選項之后?
黃初禮只覺得心底愈發(fā)的澀,說不出一句話。
“好了,先不說這個了?!鼻卦缚此榫w愈發(fā)低落,轉(zhuǎn)移了話題:“當務之急,是先去查清楚你到底有沒有懷孕,這才是大事,我明天陪你去醫(yī)院檢查。”
提到孩子,黃初禮的心猛地一縮。
她下意識地撫摸著小腹,那里依舊平坦,沒有任何征兆。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如果真的有孩子了……
想到蔣津年的冷漠和那句“耽誤”,一股尖銳的疼痛和賭氣的情緒涌上心頭。
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決絕:“檢查?檢查出來又能怎么樣?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在他這種態(tài)度下,我也不會要的。”
秦愿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初禮你胡說什么呢,這是你的孩子!”
“那也是他的孩子!”黃初禮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可他呢?他連我們的婚姻都不想要了,還會想要這個孩子嗎?難道我要用一個孩子來綁住他?還是讓我一個人承擔一切?我做不到,我寧愿不要……”
看著她紅著眼眶卻強裝狠心的樣子,秦愿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她了解黃初禮,這話多半是氣話,湊過去,摟住黃初禮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哎呀,我的傻姑娘,說什么傻話呢,現(xiàn)在什么年代了,流行去父留子好嗎?蔣隊長那基因多優(yōu)秀啊,身高腿長,智商又高,身體素質(zhì)更是沒得說,這要是真有了,那可是老天爺白送給你一個頂級配置的寶寶,你不要?傻不傻??!大不了以后讓孩子跟你姓,氣死他!”
“去父留子?”黃初禮被秦愿這驚世駭俗的論弄得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愿愿,你……”
“我什么我?我說真的!”秦愿朝她眨眨眼:“想想看,有個縮小版的蔣津年,長得帥又聰明,還只跟你親,多帶勁!至于孩子他爹,愛干嘛干嘛去!讓他守著他的夢想過一輩子吧!”
雖然知道秦愿是在逗她開心,但這番話奇異地驅(qū)散了一些黃初禮心頭的陰霾和絕望。
她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盡瞎說……”她嗔怪地拍了秦愿一下,心情卻不像剛才那樣沉重了。
就在這時,黃初禮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顯示來電是蔣津年。
黃初禮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看著那個名字,剛剛稍微平復的心緒再次翻涌起來。
賭氣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盯著閃爍的屏幕,咬了咬唇,最終伸手,直接按掉了電話,然后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怎么不接?”秦愿問。
“不想接。”黃初禮硬邦邦地說:“沒什么好說的,無非是那些話,聽多了心煩?!?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秦愿:“愿愿,你明天真的能陪我去醫(yī)院嗎?”
“當然能!這,天大地大,姐妹最大!”秦愿立刻表態(tài):“明天一早我去接你!咱們查清楚了再說下一步!”
“好。”黃初禮點了點頭,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與此同時,病房里。
蔣津年聽著手機里傳來的通話被掛斷的忙音,臉色更加沉的厲害,握著手機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站在一旁的孫雨薇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但臉上卻擺出一副擔憂又無奈的樣子:“看吧,哥,我就說,電話都不接了,看來是真生氣了,或者……是沒空接?”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意有所指:“要我說,黃初禮長得漂亮,性格又好,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以前是沒結婚,現(xiàn)在嘛……雖然結婚了,但要是她自己有點什么想法,或者覺得跟你在一起太累,太危險,那……”
“閉嘴,行嗎?”蔣津年猛地打斷她,目光冷沉地掃向她:“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用不著你來插手?!?
孫雨薇心里一虛,但嘴上卻不肯認輸:“我都是為你好,我只是提醒你,別太自信了!你以為誰都非你不可嗎?尤其是她現(xiàn)在可能覺得你給不了她想要的安全感,身邊萬一有個溫柔體貼,又能隨叫隨到的,比如那個什么主任……移情別戀也不是沒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