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黃初禮正在一邊處理,一邊用英文快速而清晰地安撫著因劇痛和恐懼而渾身發(fā)抖的少年:“別怕,看著我,呼吸,對,就這樣,很快就好…堅持住…”
她的聲音因為疲憊和吸入煙塵而有些沙啞,卻奇跡般地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少年急促的喘息在她溫和而堅定的聲音和專業(yè)的動作下,竟真的慢慢平緩了一些。
處理完這一個傷員后,她就迅速混著奔忙的人影和彌漫的塵土,再次投入在附近的需要救治的傷員里。
嘈雜的哭喊聲音完全沒有停下來,黃初禮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奔波了多久,臉色已經(jīng)有些蒼白,唇瓣因為干渴和緊張而微微起皮,幾縷被汗水浸透的頭發(fā)緊緊貼在額角和頸側(cè),醫(yī)療制服上沾滿了暗紅的血漬、黃色的泥土和黑色的灰燼,混合成一種觸目驚心的污濁。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卻清晰的呼喚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響起:“醫(yī)生……”
聽到熟悉的少女聲音,她猛地抬起頭,聲音來自平房側(cè)面那堵裂開巨口、被幾根扭曲鋼筋勉強支撐著的殘墻后面!
那里堆積著大量坍塌的瓦礫和家具碎片,形成一個危險的斜坡。聲音就是從瓦礫堆下方傳來的!
“還有人!里面還有人!”黃初禮立刻確認(rèn)了聲音來源,沒有絲毫猶豫,已經(jīng)起身,顧不上膝蓋的酸痛,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不穩(wěn)的廢墟,敏捷地避開地上散落的尖銳物,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快速跑過去。
“初禮!”蔣津年注意到她的動作,心瞬間提起,幾乎是出于本能叫住她。
黃初禮停下腳步,輕輕喘息著回頭看他。
面前的男人軍裝外套已經(jīng)脫下,只穿著里面的迷彩短袖,肌肉分明的手臂和臉上都沾著血污和灰塵,汗水沿著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滾落。
他正和另一個隊員合力將擔(dān)架上的傷員轉(zhuǎn)移到相對空曠安全的區(qū)域,看著她,沉聲道:“注意安全?!?
“好?!秉S初禮用力點頭,目光很堅定:“你也是?!?
蔣津年輕點了下頭,收回視線,和隊員合力轉(zhuǎn)移傷員。
黃初禮注視著他動作迅捷而沉穩(wěn)將傷員處理好,口中快速下達著指令:“頸托!固定左腿!開放氣胸,準(zhǔn)備閉式引流包!快!”
她隨即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靠近瓦礫堆,俯下身,對著縫隙喊道:“里面的人!能聽到嗎?別怕!保持體力!我們馬上救你出來!里面現(xiàn)在有幾個人?有沒有受傷?”
“一,一個,腿被壓住了…動不了…”少女虛弱痛苦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出來。
黃初禮迅速判斷著情況,目光掃過瓦礫堆的結(jié)構(gòu)。
洞口太小,大型工具進不去,而且強行破拆很可能引發(fā)二次坍塌。只能靠手!
她立刻轉(zhuǎn)頭,對著附近幾個正在清理另一處廢墟的隊員喊道:“這邊!需要人手!有幸存者!工具遞給我!”
她一邊喊,一邊已經(jīng)毫不猶豫地跪在了冰冷的瓦礫上,開始徒手搬開那些相對松動的磚塊和斷裂的木板。
尖銳的碎石和木刺瞬間劃破了她的手掌和膝蓋處的衣料,沁出血珠,她卻渾然不覺,動作又快又穩(wěn)。
就在黃初禮和趕來的兩名隊員合力搬開一塊較大的水泥板,試圖擴大洞口,隱約能看到里面被困者身影的時候――
“黃初禮!”
一個帶著哭腔、滿是驚惶和某種扭曲不甘的女聲突然在黃初禮身后很近的地方響起。
是孫雨薇!
她不知何時也跌跌撞撞地摸索到了這片相對靠近核心救援區(qū)的廢墟邊緣。
蔣津年冷漠的樣子讓她無法接受,只能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她身上。
嫉妒、是不甘、還是被徹底忽視的怨憤,混雜著巨大的恐懼,驅(qū)使著她做出了一個荒謬的決定。
她朝著黃初禮的方向踉蹌走近幾步,聲音尖利,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哭腔:“你…你裝什么好人!你不是很能干嗎?我…我也要幫忙!”
她說著,竟真的彎腰,試圖去搬動黃初禮腳邊一塊松動的磚頭,動作笨拙而毫無章法。
“孫雨薇!別碰那里!退后!”黃初禮猛地回頭,看到孫雨薇的動作和她站立的位置,瞳孔驟然收縮!
孫雨薇的手正伸向一塊關(guān)鍵的、支撐著上方幾塊不穩(wěn)定預(yù)制板的碎石!而且她站的地方,正是那堵危墻受力最脆弱的邊緣下方!
但警告來得太遲了。
幾乎就在黃初禮厲喝出聲的同時――
“轟的一聲!”
廢墟深處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緊接著,腳下的地面再次劇烈晃動起來。
“這里要塌了!退后!”
那堵本就搖搖欲墜、布滿了巨大裂縫、全靠幾根扭曲鋼筋支撐的殘墻,在此刻轟然向內(nèi)崩塌!
朝著下方正在救援的黃初禮、孫雨薇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小心!”
“躲開!”
兩道驚恐的呼喊聲同時傳來。
是傅遠澤和蔣津年。
時間在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長,又殘酷地壓縮。
黃初禮在腳下傳來第一下猛烈顛簸的瞬間,身體的本能已經(jīng)快于思維做出了反應(yīng)。
她不是向后躲,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旁邊那個剛剛遞給她撬棍、還半蹲在洞口附近的年輕男隊員,狠狠朝外側(cè)相對空曠的區(qū)域推了出去!
同時,她自己的身體借著反作用力,下意識地想撲向被困者洞口的方向,試圖用身體去阻擋落向洞口的碎石――那里有一個人!
然而,這致命的半秒延遲,讓她徹底失去了逃出生天的可能。
就在她剛剛推開隊友,身體向前傾的剎那,地面已經(jīng)轟然砸落!
視野瞬間被翻滾的煙塵和砸落的碎石完全吞噬。
巨大的沖擊力狠狠撞在她的后背和肩頭,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她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痛呼,整個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壓倒在地,冰冷的碎石和塵土瞬間灌滿了她的口鼻,嗆得她眼前發(fā)黑。
沉重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傳來,將她死死地按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一塊巨大的、帶著尖銳棱角的水泥板擦著她的頭皮砸落,斜斜地架在她身體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擋住了大部分致命的落石,卻將她死死地禁錮在下面狹小的空間里。
左小腿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仿佛被沉重的鐵塊狠狠砸中碾過,痛得她眼前陣陣發(fā)黑,幾乎暈厥。
意識在劇痛和窒息的邊緣掙扎。
耳朵里充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塵土味混合著血腥味,也在此刻瘋狂地涌入她的口鼻。
“疼……”一聲痛苦到極致的聲音,從距離她極近的地方傳來。
黃初禮艱難挪動了身體,透過眼前彌漫的厚重灰塵,在微弱的光線下看到了孫雨薇的身影。
她很快意識到一點,她們同時被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