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處。
錢繼韜被粗重的鐵鏈捆在刑架上,右腳腳踝處的傷口雖經(jīng)簡單包扎,但依舊緩緩滲出鮮血。
方才在染坊中的瘋狂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此刻他正低垂著頭,散亂的頭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滿身頹唐。
墻角處,魏青書被結(jié)實的麻繩捆得嚴(yán)嚴(yán)實實,更是如一灘爛泥。
他的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前幾日服下錢繼韜所給的那虎狼之藥,也不過是一時回光返照。
如今藥效過后,反噬更強。
別說掙扎,他連保持清醒都已是勉強。
相比之下,魏父、魏母的處境則要好得多。
他們并未被捆綁,且各自被安置在一張看起來還算干凈的舊木椅上。
只是那椅子也被放在靠近墻角的位置,兩旁各有兩名面無表情的王府護衛(wèi)看守。
刑房中便是無人動刑,也將這對老夫妻嚇得魂不附體、瑟瑟發(fā)抖。
魏母緊緊抓住魏父的手臂,又抬頭看向一旁的護衛(wèi),嘴里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冤枉”、“受人蒙蔽”之類的話。
“嗒、嗒、嗒……”
沉穩(wěn)而規(guī)律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清晰地傳入刑房內(nèi)。
除去已心如死灰的錢繼韜,其余幾人齊刷刷抬頭望去。
可映入他們眼簾的,只是一道被火光拉的頎長、又充滿壓迫感的影子。
那影子隨著主人的步伐移動,不急不緩,卻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蕭云珩于刑房外停下腳步。
穆淵一步上前,躬身呈上一份墨跡猶新的供狀:“世子爺,審過了,據(jù)魏青書供述及其父母佐證,魏青書乃受錢繼韜指使,以重利相誘,兼之……魏青書本人對世子妃心存怨懟,故被其蠱惑,喬裝混入王府仆役之中,趁機拐帶了小小姐?!?
“魏氏夫婦堅稱對此事毫不知情,”他目光掃向隔壁隱約傳來哀嚎聲的牢房,“那個收受賄賂、私自放不明身份之人混入王府的管事劉三,也已擒獲。”
蕭云珩接過穆淵遞上的證詞,始終沒有開口。
他借著壁上火把跳動的光,垂眸閱讀著紙上的字句,手卻越攥越緊。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青菡竟受了如此之多的苦。
可他越是沉默,越是讓人不安。
魏母瞧著他的影子,終于崩潰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滑落下來,只朝著牢門方向連連磕頭:“女婿,女婿啊!你一定要明鑒呀!我們……我們當(dāng)真是被這狼心狗肺的欺騙……青書,青書也萬萬做不出此等謀害親姐之事?!?
“世子爺,千錯萬錯都是這錢繼韜的錯,”魏父也順勢跪了下去,“是他逼著青書干的,求你看在青菡的面上,饒過我們這一次吧!”
他們聲淚俱下,將所有過錯都推給了已成階下囚的錢繼韜。
可任憑他們?nèi)绾慰尢?、哀求,蕭云珩始終一不發(fā)。
直到他看完最后一個字,才將證詞還給身旁靜候的穆淵,動作不疾不徐:“好生看管,飲水飲食皆需仔細(xì)查驗,此事明日再議?!?
“世子爺!賢婿!饒命啊――”魏父魏母聞,掙扎著想撲過去,卻被身旁護衛(wèi)手中的刀毫不留情的按住。
蕭云珩終于抬頭。
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那個一直低垂著頭、仿佛已經(jīng)是一具行尸走肉的錢繼韜。
錢繼韜恰好抬頭。
兩人便隔著這昏黃的火光,隔空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