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李建業(yè)大姨王桂芬的家。

屋子里光線昏暗。

王桂芬躺在炕上,身上蓋著一床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被,臉色蠟黃,氣息十分微弱。

炕沿邊,她的女兒王秀蘭正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稀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米粥。

媽,再喝一口吧,喝了才有力氣。

王秀蘭眼圈微微泛紅,她用木勺舀起一點點米湯,小心地送到王桂芬嘴邊。

王桂芬艱難地偏過頭,躲開了勺子。

咳咳……秀蘭啊,別……別喂了。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仿佛隨時都會斷掉。

家里……糧食不多了,我這身子……吃了也是白瞎。

王秀蘭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她強忍著,聲音帶著哭腔。

媽,你說啥呢,你肯定會好的,肯定會好起來的。

王桂芬費力地?fù)u了搖頭,眼神里滿是不舍。

等我……走了,你隨便……找個破席子把我一裹,就去找你建國哥,找你建業(yè)哥去。

千萬別一個人……留在這邊,那家子人……沒一個好東西,媽不放心……

王秀蘭的眼淚終于忍不住,啪嗒啪嗒掉進(jìn)了碗里。

媽,您別說這樣的話。

她哽咽著。而且,事情哪會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我都跟你說了,不用給建國哥他們寫信,您非要寫。

建國哥自已還在床上躺著呢,都躺了多久了,他家里就建業(yè)哥跟安娜嫂子兩個能下地的,安娜嫂子一個女人家,又要照顧建國哥,又要忙活家里的事。

我夏天去過一次,建業(yè)哥都跑得沒影兒,根本不在家,家里家外全靠安娜嫂子一個人撐著,她們自已家的飯都不一定能吃飽呢,日子過得那么苦,哪還有余力再接納我。

王秀蘭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充滿了對現(xiàn)實的無奈。

她不是不喜歡表哥們,只是不想去給本就艱難的親戚再添麻煩。

王桂芬聽著女兒的話,渾濁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淚光,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摸摸女兒的臉,卻沒什么力氣。

那……那咋辦啊……

你要是在這里,更得受欺負(fù),我……我真不放心你啊,就怕你被這一大家子人給吞了。

大不了……你去了你建國哥家,勤快點,多干點活,總比在這邊受氣強……

王秀蘭吸了吸鼻子,倔強地?fù)u了搖頭。

媽,您別說了,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兒照顧您。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肯定會的。

王桂芬看著女兒故作堅強的模樣,心中酸楚,無助地嘆了口氣,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鬢角花白的頭發(fā)。

你這傻閨女啊……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聲略顯遲疑的呼喊。

大姨大姨在家嗎

聲音不算大。

王桂芬原本渙散的眼神猛地一凝,側(cè)耳細(xì)聽。

是不是有人在喊咱家門

王秀蘭也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里的碗。

誰這時候誰會來咱家,肯定是鄰居家來親戚了吧。

是大姨嗎我是建業(yè)！

外面的聲音又近了一些,帶著幾分急切。

王桂芬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枯槁的臉上竟有了絲精氣神。

是……是建業(yè)！肯定是建業(yè)收到信,跑來了！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

秀蘭,快……快去開門！

王秀蘭有些將信將疑,建業(yè)哥真的來了

她快步走到門邊,伸手拉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王秀蘭怔怔地望著門外。

她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雖然多年不見,已經(jīng)有了幾分陌生,但那輪廓,那眉眼,分明就是她的建業(yè)哥。

建業(yè)哥

王秀蘭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驚喜。

李建業(yè)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