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剛才,謝安民……一個電話,直接打到了何書記的手機上?!?
“什么?”李全勝瞳孔猛的一縮。
這老東西,動作居然這么快?
“而且……”陸長明苦笑一聲,“他不是去告狀的,也不是去投訴你暴力執(zhí)法的。”
“他是去‘求情’的。他在電話里跟何書記哭訴,說自已管教無方,但也說了家里死了人,希望能看在死者為大的份上,讓謝長林先把孝守完,把喪事辦了。”
“他說這是為了鄉(xiāng)里的風俗,也是為了人道主義。”
陸長明一字一頓的說道:
“全勝,你要明白。何書記現(xiàn)在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名聲。是‘關愛老干部’‘尊老重教’的人設。謝安民這一手,直接把何書記架在了火上?!?
“何書記如果不答應,那就是不近人情,就是冷血。所以……何書記剛才親自給我打了電話,雖然沒明說要放人,但話里話外,都是讓我們要注意‘執(zhí)法溫度’,要‘尊重公序良俗’。”
陸長明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
“現(xiàn)在……何力不好辦,我也不好辦。”
陸長明說完那番利害關系后,便不再語,把選擇權留給了李全勝。
李全勝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jié)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謝長林這種沒人性的畜生,于公于私,不親手把這孫子送進去,他這口惡氣都咽不下去。
可現(xiàn)在,半路殺出個謝安民,這老東西不愧是在官場混了一輩子的老油條,這一手“軟刀子”遞得太準了。
他不是硬壓,而是借著何力“尊老”的人設,把這一刀扎在了縣公安局的軟肋上。
要是李全勝今天頭鐵,非要抓人,這口氣是出了。
但后果呢?
陸長明在電話那頭苦笑了一聲,打破了沉默,語氣里透著一股推心置腹的疲憊:
“全勝,咱們搭檔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的脾氣了。我要是現(xiàn)在強行命令你放人,你回來非得跟我拍桌子不可,咱倆這兄弟也沒法讓了?!?
“所以,我不命令你。決定權在你手里?!?
陸長明的聲音變得低沉:
“但是,讓決定之前,你要想清楚。從電話打到何書記手機上開始,這事兒就已經(jīng)不是蓮城鄉(xiāng)的治安案件了,這是政治博弈。”
“你可以抓人,何力為了面子也許暫時不會說什么?!?
“但事后……穿小鞋是肯定的。我陸長明臉皮厚,無非就是被排擠,我不怕,我能忍?!?
“可要是這股火燒到了局里上上下下,牽連了其他兄弟的晉升和評優(yōu),到時侯……恐怕大家心里會有怨啊?!?
陸長明這一番話,沒說半個“求”字,卻比任何求情都重千斤。
他把所有后果攤開來,赤裸裸的擺在李全勝面前。
李全勝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五味雜陳。
陸長明說得對。
自已在前面沖鋒陷陣,大干特干,但這所有壓力的反噬,最后都會落在作為代理局長的陸長明身上。
為了抓一個謝長林,把老搭檔和整個局里的兄弟都搭進去?
值嗎?
“呼——”
李全勝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要把肺里的火都噴出來。
思索再三,他閉上了眼睛,從牙縫里硬生生的擠出了三個字:
“知道了。”
說完,他沒再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一抬頭,視線穿過人群。
不遠處,謝安民正拄著拐杖,在竇虎唐光磊和侯三的簇擁下,低聲交代著什么。
似是感應到了目光,謝安民抬起頭,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那雙渾濁的老眼正好和李全勝的視線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謝安民嘴角微揚,笑呵呵的朝著李全勝點了點頭。
那笑容看似慈祥,但在李全勝眼里,那分明就是勝利者的炫耀,是赤裸裸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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