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你不傻了？”

六嬸隨后又翻白眼，話鋒一轉(zhuǎn)，“哼，馮寧，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傻子，你們老馮家要么給錢，要么別怪我不念老街坊的情誼，我去派出所告你去！”

“對,告他們?nèi)?，這一家子壞得很！”

看著大家還要起哄，我慢條斯理，“六嬸，就算你不說,我也要去派出所。幾十號人把我們一家子堵在家里，你們想干啥？”

大家被我的話問得一愣，這年月私闖民宅那可是重罪，何況還這么多人。

六嬸心虛，“說一千道一萬，還不是你爹不地道！好，那寧寧你說，這事咋辦？”

別看六嬸‘寧寧’親切地叫著,實(shí)際上是因?yàn)槲业鶍尠胩煺f不出一個字來，她這是拿我當(dāng)突破口呢，我心里門清。

我很認(rèn)真，“六嬸，你們來我家鬧,無非就是覺得不公平，覺得我爸拿了什么天大的好處。但實(shí)際上，我爸也被王遠(yuǎn)給騙了，他在印刷廠干了近二十年，結(jié)果呢，離職了也就拿了兩千六百八。二十年，一個快退休的職工，你覺得多嗎？”

六嬸眼神詫異，“你，騙鬼呢？不是兩萬嗎？”

我平靜，“王遠(yuǎn)確實(shí)口頭允諾了我家兩萬，要不是這樣，我爸也不會痛痛快快地離職。結(jié)果在我爸離職后，連王遠(yuǎn)的面都見不到，他前前后后跑了十幾次廠子，人家不承認(rèn)了，這不，前幾天直接病倒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顯然這件事早有耳聞，但他們又很不甘。

我冷漠，“六嬸，我爸再有個三四年退休了，以他的資歷，可以跟廠子耗下去，沒必要淌這趟渾水，而他之所以宣傳離職，一是被王遠(yuǎn)騙了，二嘛，號召國家響應(yīng)。大家要是覺得我爸影響了各位，我們現(xiàn)在去派出所，總有明事理的?！?

而我心里很清楚，他們拿王遠(yuǎn)沒辦法，把我爹當(dāng)成了出氣筒。一番話下來，連叫得最歡的六嬸都閉嘴了。他們敢來家里鬧，嘴上說去派出所，其實(shí)最不敢去了。

那年月的派出所非常有威懾力，誰敢去鬧？

而且‘號召國家’，這‘四個字’的分量極重，大家也都被鎮(zhèn)住了。

有一個走的，就有兩個，有三個，陸陸續(xù)續(xù)，六嬸，楊凱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走了。而這件事，也就搞了一段落。

等我回頭看向爹娘，他們像是不認(rèn)識我一樣，震驚地盯著我。什么話都沒說，卻又什么話都說完。那樣子很明顯像是在問我，你真是傻子嗎？

很快，哥哥姐姐們知道家里出事了，全都慌慌忙忙地趕了回來，得知是我解決了問題，同樣震驚。

我沒解釋，也沒把我的經(jīng)歷說出來，總之一問三不知。而我突然不傻了，我看到我爹頭上的黑霧少了一大半，竟然有了從黑變白的跡象。家里人也都很高興，我娘直接做了一大桌的菜，時隔八年，我第一次上桌吃飯。

至于那兩萬塊，在我爹那似乎一下子沒那么重要了。不過，那只是在我爹那，其他人未必那么想。我二哥二嫂，大姐大姐夫，這四個人全程都沒怎么說話臉很黑。

他們跟我爹娘大吵一架，原來他們早就把那兩萬塊盯上了，結(jié)果直到這筆錢可能瞎了，他們有些難以接受。至于我是不是傻子，他們并不關(guān)心。

見他們這態(tài)度，我爹氣得掀了桌子，眼下天都黑了，我爹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拉著我的手往外走，一路上我爹都沒說話，直到走出了二里地，眼前是大壩口，我爹才停腳，“老幺，你跟爹說實(shí)話，你，你現(xiàn)在正常嗎？還，還會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