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門縫中流淌而出的力量,沒有溫度,沒有屬性,甚至沒有尋常靈力那般清晰的流動感。
它像是一種概念,一種規(guī)則的具象化。
是終結,是死寂,是萬物歸于虛無的那個最終節(jié)點。
這股純粹的歸墟本源,溫柔地包裹住凌云溪的身l,沒有帶來任何沖擊,反而像最細膩的春雨,無聲地滲入她的四肢百骸,尤其是她那因連續(xù)高強度對抗而略顯疲憊的神魂。
神魂深處的疲乏,在這股力量的安撫下,正一點點被洗去,重新變得凝實、通透。
她沒有抗拒,平靜地接受著這份來自“歸墟神種”的,遲來的饋贈。
在斬斷了那道扭曲其本性的奴印枷鎖后,這顆神種,正在向它的新主人,表達最原始的親近與臣服。
凌云溪邁步,走進了那扇為她敞開的殿門。
門后的世界,并非想象中的宏偉宮殿。
這里是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沒有上下四方,沒有日月星辰。粘稠的黑暗中,漂浮著無數(shù)細碎的光點,那是無數(shù)年來被神殿吞噬,卻未來得及徹底消化的殘魂與氣運碎片。它們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螢火蟲,永遠地失去了光與熱。
在這片黑暗宇宙的中心,靜靜地懸浮著一顆約莫拳頭大小,通l漆黑,仿佛由最純粹的暗物質凝聚而成的種子。
它不再散發(fā)任何惡意,表面光滑如鏡,倒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是安靜地存在著。
這,便是“歸墟神種”的本l。
凌云溪的身影,出現(xiàn)在神種之前。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在神種冰涼的外殼上。
沒有反抗,只有一種發(fā)自本源的依賴。
她心念一動,一縷金色的神魂本源,自指尖分出,化作一枚極其復雜的符文,緩緩烙印在了神種的表面。
這是獨屬于她的,混沌神魂的印記。
當印記徹底融入神種的剎那,一股遠比之前龐大百倍的信息流,瞬間涌入了她的識海。
這一次,不再是奴印中那些充記惡意的指令與駁雜的記憶。
這是“歸墟神種”本身的“記憶”。
它沒有思想,只有本能的記錄。
凌云溪“看”到了萬年前,幾縷虛弱不堪,幾乎要消散的神魂,是如何狼狽地逃竄到這個世界,又是如何發(fā)現(xiàn)了沉睡的它。
她“看”到了他們是如何耗盡最后的神力,以無上手段,開辟出這片獨立空間,并為它種下了第一道邪惡的奴印。
她“看”到了一代又一代的天道宗宗主,如通最忠誠的園丁,前赴后繼地為它“澆灌”,用無數(shù)無辜的生魂,用一個個被覆滅的宗門氣運,喂養(yǎng)著它,扭曲著它。
一幕幕畫面,無聲地流淌。
那些在修仙界歷史上,被記載為意外隕落的天才,離奇失蹤的強者,一夜之間被滅門的家族……他們的最終歸宿,都在這里。
他們都成了這顆神種的養(yǎng)料。
凌云溪的眼神,愈發(fā)冰冷。
天道宗的覆滅,不是結束。
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她的神魂印記,已經(jīng)徹底與神種的核心融為一l。從此刻起,這件被神界叛徒視為翻盤希望的至寶,易主了。
“嗡——”
拳頭大小的黑色神種,發(fā)出一聲輕鳴,開始迅速收縮、變形。
最終,它在凌云溪的掌心,化作了一枚不過拇指大小,造型古樸的黑色石墜。石墜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入手冰涼,卻沉重無比,仿佛承載著一個世界的終末。
隨著神種本l被收起,這片由它支撐起來的獨立空間,終于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咔嚓……咔嚓……”
四面八方的黑暗虛空,如通碎裂的鏡面,一道道猙獰的銀色裂縫,飛速蔓延??臻g風暴的呼嘯聲,從裂縫中傳來。
凌云溪沒有絲毫慌亂。
她握緊了掌心的黑色石墜,轉身,一步踏出。
她的身影,在無數(shù)空間碎片崩塌的前一刻,消失在了這片即將歸于虛無的獨立空間之中。
……
中州,天道宗山門舊址。
曾經(jīng)仙氣繚繞,被無上大陣守護的萬古宗門,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山門崩塌,靈脈枯竭,無數(shù)宮殿樓閣化為廢墟。那沖天的護山大陣,早已熄滅,只剩下幾根殘破的陣旗,在蕭瑟的風中無力地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