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江長嘆口氣,“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在哪里跟毒販玩兒命呢,哪有這福氣?!?
他掏出五塊錢,塞給周翔,“這是我的份上錢,祝你新婚快樂,兒孫滿堂。”
周翔瘋狂推拒,陸江把錢塞到裝著暖水瓶的袋子里發(fā)車頭也不回地走了。向后揮揮手,留下個匆忙的背影。
第二天,周翔跟著媒人去下聘了。
這彩禮的排場,在小河村這偏遠(yuǎn)的南方山村里,可謂幾十年頭一遭,讓全村人都開了眼,茶余飯后議論了足足大半個月。
那天上午,日頭正好,周翔穿著一身半新的軍裝,剃凈胡須,五官俊俏,身姿筆挺,精神煥發(fā)。
他走在最前頭,身后跟著他父母周鐵柱和李翠萍,再后面則是請來幫忙抬聘禮的本家堂兄弟,足足有四個人!
這陣仗一出現(xiàn),就吸引了所有村民的目光。等看清他們抬著的東西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只見打頭的兩個堂兄弟,合力抬著一個用紅綢帶捆扎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木箱子,箱子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裝的是硬貨。
緊隨其后的兩人,一個肩上扛著一臺嶄新的、锃光瓦亮的縫紉機(jī)!
那“蝴蝶牌”的標(biāo)志在陽光下簡直閃瞎大伙兒的24k鋁金鈦合眼。另一個則小心翼翼地提著一臺收音機(jī),同樣是系著紅綢,那黑色的外殼,調(diào)頻的旋鈕,對于連電視機(jī)都沒見過的村民來說,簡直就是頂頂稀罕的物件!
這還沒完!周翔自己手里也沒空著,他一手提著一大塊少說也有十幾斤重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另一只手則抓著一對撲騰著翅膀、腳上系著紅繩的大肥鵝,鵝叫聲響亮,更添了幾分喜慶。
李翠萍挎著的籃子里,則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紅皮油亮的雞蛋,上面還蓋著一塊紅布。
這陣仗,所有人都忽略了周翔一瘸一拐的事實,捶胸頓足,暗罵周翔眼瞎,怎么沒看上自己閨女?
這一行人,浩浩蕩蕩,徑直朝著林家走去。所到之處,引發(fā)一片驚呼和議論。
“哎呦我的娘誒!縫紉機(jī)!還是蝴蝶牌的!”
“快看!還有收音機(jī)!這得多少錢???”
“瞧瞧那肉!那大肥鵝!周家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吧?”
“嘖嘖,林曉蕓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哦!剛離了張家那個火坑,轉(zhuǎn)頭就跳進(jìn)周家這福窩里了!”
“誰說不是呢!這張國棟跟周翔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看來周翔在部隊是真出息了,就算傷了,這家底也厚實啊!”
也有那眼紅酸澀的:
“哼,擺這么大排場,娶個二婚頭,也不怕人笑話!”
“就是,錢多燒的!那縫紉機(jī)給我,我把我清清白白的閨女嫁給他……”
“我聽說啊,就是周翔傷了身子,手腳都有毛病,不好說媳婦,才不得不找林曉蕓這樣的?!?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張家。
王春花正坐在院子里補(bǔ)衣服,聽到外面熱鬧,出來一看,正好看到周家人抬著縫紉機(jī)收音機(jī)過去,那鮮紅的綢帶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針線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變成了扭曲的嫉妒和憤恨。
“呸!”她狠狠啐了一口,胸口劇烈起伏,回到家對著蹲在墻角的張老栓和躺在床上借酒澆愁的張國棟尖聲罵道:“顯擺什么?!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娶個破鞋還當(dāng)個寶!我看那周翔就是腦子被槍打壞了!還有林曉蕓那個小賤人,肯定是她用狐媚子手段騙來的!不要臉的東西!”
張老栓悶著頭,一不發(fā),只是抽煙的動作更急更猛了。
屋內(nèi)的張國棟,聽到外面的喧鬧和母親的咒罵,猛地將手里的酒瓶砸在墻上,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濺。
他雙目赤紅,死死攥著拳頭,那強(qiáng)烈的對比和羞辱感,幾乎要將他逼瘋。他曾經(jīng)看不上的女人,離婚不過幾日就再婚,再加上村子里的閑碎語,這比任何打罵都讓他難受百倍。
而林家這邊,林玉鵬和劉真蘭看著擺滿了小半間堂屋的彩禮,也是手足無措,又是激動又是不安。他們嫁過三個女兒,都沒見過這么重的禮!
“親家,這……這太破費了!使不得,使不得啊!”林玉鵬搓著手,連連說道。
周鐵柱憨厚地笑著:“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曉蕓是個好孩子,我們周家不能委屈了她?!?
周翔的目光則一直落在角落里的林曉蕓身上,他走到她面前,眼神堅定炙熱,低聲道:“曉蕓,我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娶你進(jìn)門?!?
林曉蕓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視,慢慢紅了眼眶。
林曉蕓依舊保持著早起的習(xí)慣,拿著手電筒,上磚廠搬磚,連著幾天賺了三四塊錢。
婚期將近,林曉蕓便開始細(xì)細(xì)盤算著置辦些東西。她首先去的,就是鎮(zhèn)上的彈棉花鋪子。
城里情況不明,但無論住在哪里,暖和厚實的被子總是必不可少的。她選了店里質(zhì)量中上的棉花,彈了兩床六斤重的厚棉被。
彈好了棉被,她又扯了幾塊布料。一塊是厚實耐磨的深藍(lán)色咔嘰布,打算給周翔做一身衣裳,一塊是柔軟些的碎花棉布,給貝貝做件新裙子。還有一塊素凈的淺灰色布料,給自己做件換洗的褂子。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