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外面的陽光正好，高級(jí)病房內(nèi)卻依舊死氣沉沉。

程夫人被侍從推著輪椅，緩緩靠近病床。

輪椅上女人的身形枯瘦，她穿著一身沒有任何紋飾的黑色棉麻袍子，長發(fā)在腦后簡單地挽成一個(gè)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

常年禮佛茹素的生活，讓她的面色蒼白，眼下青影深重，眉目間是歲月與心灰意冷共同雕刻出的冷寂。

程母早年在生完程曜后，身體就不大好了，平時(shí)多是坐輪椅出行。

而程父身邊貼心的女人一向不少，她不知道是第幾次心灰意冷之下，用養(yǎng)病為借口，常駐曼谷龍蓮寺，日日青燈古佛相伴，為家人和孩子祈福。

這次程父病重，最后的時(shí)間里，這位鮮少露面、名義上正牌的程夫人還是出現(xiàn)了。

她看著病床上消瘦的男人，閉著眼，安靜地躺在那里，若不是周圍那些冰冷的儀器上還跳動(dòng)著微弱的曲線，以及呼吸面罩里偶爾泛起的一層白霧，幾乎要讓人以為他已經(jīng)離開了這個(gè)他叱咤半生的世界。

那雙眼底掠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不是怨恨，不是眷戀，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后的悲憫與釋然。

程夫人靜靜看了他許久，沒有說話。

半生疏離，到這一刻，所有的濃烈都已歸于平淡。

“夫人，”身旁跟隨多年的侍從彎腰，低聲稟報(bào)，“沉家的人到了，在走廊候著?！?

程夫人收回目光，微微頷首，聲音溫和而平靜：“推我出去吧?！?

輪椅轉(zhuǎn)向，離開了病床。

……

走廊外，沉家一行人已等候片刻。

沉父與沉母并肩而立，面色鄭重。

這種場合，商場上再多的交鋒與算計(jì)都要暫且放下，基本的禮數(shù)與對(duì)老友的探望，是沉家一貫的體面。

溫迎牽著小寶，安靜地站在沉祈月身側(cè)。

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走廊，沒有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她垂了垂眼睫，什么都沒說。

輪椅緩緩?fù)瞥龅哪且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位傳聞已久的程夫人身上?

溫迎第一次見到這個(gè)女人。

輪椅上的程夫人很消瘦，她的五官依稀可見當(dāng)年的風(fēng)華絕代，只是如今被病痛與歲月磨去了所有鋒芒，只剩下眉宇間殘存的一抹清冷。

沉母上前幾步，輕輕握住了程夫人伸出的手，兩人算是舊識(shí)，雖多年未見，此刻卻無需太多語。

沉母眼眶微紅，程夫人反而露出一個(gè)淡淡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沉父與程夫人頷首致意，問了問程父的情況，又說了些寬慰話。

輪到晚輩上前問候時(shí)，溫迎牽著小寶，與沉祈月一同走近。

“程伯母好?！睖赜⑽⒐?。

沉祈月也簡潔地問了好。

程夫人的目光落在溫迎身上，溫和地打量了一眼，輕輕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