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曜跌跌撞撞趕到醫(yī)院時,已是凌晨。
天邊剛泛起一層白,他帶著一身未散盡的酒氣和脂粉氣,領(lǐng)口還有一枚口紅印,顯然是剛從某個銷金窟里被急召出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爸怎么了?怎么突然進搶救室了?!”程曜撲到了高級病房區(qū)那扇玻璃門前,惶急地往里張望。
透過玻璃,半天前還在酒桌上談笑風(fēng)生的父親,此刻正無聲無息地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口鼻罩著氧氣面罩,身上連接著無數(shù)管線。
他酒意醒了大半,只剩下心慌意亂。
程寅生安靜地坐在走廊靠墻的椅子上,身影在昏暗的廊燈下顯得有些孤峭。
他聽到動靜轉(zhuǎn)過頭,神情有些疲憊,他看向慌亂的男人,吐出兩個字:“中毒?!?
“中毒?!”
程曜臉色更加難看,聲音拔高,“怎么會中毒?難道是今晚的飯局……”
他心頭又急又氣,還夾雜著一絲后怕。
今晚泰禾與洲海集團的合作宴,他確實也出席了,但酒過三巡,見父親與哥哥主導(dǎo)全局,自己插不上什么話,覺得無聊,便尋了個借口溜了出去,一頭扎進了相熟會所的溫柔鄉(xiāng)。
誰能想到,就在他左擁右抱、醉生夢死時,保鏢會直接破門而入,告知父親在返程途中吐血昏迷。
程寅生眉頭蹙緊,打斷了男人混亂的猜測,解釋道:“不是今晚。是慢性毒藥,長期微量攝入,積累到一定程度才爆發(fā)?!?
“長、長期?”程曜如遭雷擊,聲音都開始發(fā)顫,“怎么會這樣?難道……是在清邁那邊……”
程寅生神色淡漠,并未給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只是道:“已經(jīng)派人連夜趕回去查了,所有平日里經(jīng)手父親飲食起居的人,都會嚴(yán)密篩查?!?
程曜腿腳一軟,有些無力地癱坐在程寅生旁邊的椅子上,茫然失措。
父親這座他以為永遠屹立不倒的靠山,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突然崩塌。
“那……爸現(xiàn)在怎么樣了?醫(yī)生怎么說?能、能救回來嗎?”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看向程寅生。
程寅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玻璃窗內(nèi)那個昏迷的身影,最終只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難。”
這個字,徹底碎了程曜殘存的僥幸。
他從小錦衣玉食,在父親和哥哥的羽翼下恣意妄為,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從未真正想過靠山會倒,大樹會傾。
如今父親驟然倒下,生死未卜,而泰禾集團正值擴張關(guān)鍵期,內(nèi)有權(quán)欲熏心的舒家虎視眈眈,外有各方勢力覬覦,風(fēng)雨飄搖。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無能與無力,也第一次對眼前這個總是冷靜自持、深不可測的哥哥,產(chǎn)生了一種復(fù)雜的依賴與不確定的恐懼。
他真的能扛起這一切嗎?他能相信他嗎?
……
石澳半島,沉家別墅二樓主臥。
溫迎在生物鐘的驅(qū)使下悠悠轉(zhuǎn)醒,習(xí)慣性地想伸個懶腰,手臂剛動,就碰到了一團溫?zé)彳浘d的小身子。
她側(cè)頭一看,兒子小寶正緊緊貼著自己,睡得小臉通紅,視線再往旁邊挪一點,竟然還安靜地睡著司宇。
男孩睡姿很規(guī)矩,幾乎是貼著床沿,側(cè)身蜷縮著,長長的睫毛覆在眼下,呼吸輕淺,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搭在小寶的肚皮上。
溫迎的大腦空白了兩秒,宕機重啟。
昨晚迷迷糊糊被吵醒、兩個小家伙抱著枕頭站在門口、自己含糊讓出位置然后秒睡的記憶碎片,這才慢吞吞地拼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