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龍爭鋒落幕后第三日,玄冥城。
真龍爭鋒消息如潮水般向北域三百道洲擴散,每日皆有遁光自各方而來,落在玄冥城外的迎賓臺。
來者多是些勢力不大、傳承不古的中小帝族。
他們帶來的賀禮堆積如山,辭謙卑至極,所求無非一事,在新格局塵埃落定之前,搶先與這新晉的北域霸主,結(jié)個善緣。
楚族代掌舵人楚彩兒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卻容光煥發(fā),神采奕奕。
楚族自帝主被困、族地淪陷后,已太久沒有這般風光。
她深知這一切源于誰,因此處理各項事務(wù)格外謹慎,分寸拿捏極準。
哪些勢力可納入聯(lián)盟,哪些只宜表面客套,哪些需暗中留意防備,她井井有條,儼然已是合格的掌舵者。
葉玄將這一切全權(quán)交予楚彩兒,自己則深居簡出,將更多精力放在梳理傳承之上。
真龍爭鋒連番激戰(zhàn),尤其與敖驚宇一役,雖勝,卻也讓他對自身力量有了更深層次的感悟。
神武與荒天兩道帝統(tǒng)的融合,遠未達圓滿;
與敖驚宇體內(nèi)天魔氣的碰撞,更讓他隱隱觸及了某些更深層的隱秘。
當然,還有另外一事。
……
玄冥城深處,一間被多重禁制防護的密室之內(nèi)。
空氣冰冷而沉凝,充斥著淡淡的藥草清香與長生之力獨有的生命氣息。
楚婉兒一襲青裙,靜坐于床榻邊緣,纖纖玉掌虛按在古野赤裸的胸膛之上,掌心碧光流轉(zhuǎn),精純無比的長生帝血化作綿綿不絕的生機,緩慢滲入那具布滿猙獰裂痕的軀體。
她額間已見細密汗珠,顯然此般療傷對她而亦是不小的消耗。
床榻上,古野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他胸膛那道幾乎將他劈成兩半的恐怖斧痕雖已初步愈合,但殘余的帝血殺意仍在頑固侵蝕。
虛玲瓏、寂幽玄、蘇冰妍三女靜立一旁,眼中皆有憂色。
葉玄負手立于窗前,龍紋面甲已取下,露出那張俊逸卻平靜的面容。
他注視著古野,目光深邃。
床榻上,古野的眉頭忽然劇烈皺起,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呻吟,仿佛陷入極深的夢魘。
他的手指痙攣般蜷曲,試圖抓住什么。
葉玄上前一步,指尖輕點,一縷溫潤中帶著浩瀚生機的仙氣,自他指端渡入古野心口。
那是劫天仙體本源所蘊的長生之力,雖不如楚婉兒精純綿長,卻更為浩瀚。
古野身軀猛地一震,臉上的痛苦之色逐漸緩和,胸膛那道猙獰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xù)彌合。
片刻后,他緊閉的眼瞼微微顫動,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依舊布滿血絲,卻已恢復(fù)清明的眼睛。
“劫天兄……”
古野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但他仍拼命掙扎著想要起身。
他記得很清楚,在自己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后一瞬,那道白衣身影破空而至,擋在了自己與古戰(zhàn)天的絕殺一擊之間。
若非那人,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體,何談躺在這里,感受著體內(nèi)緩緩流淌的生機?
“別動。”
葉玄手掌輕按,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穩(wěn)穩(wěn)按回榻上,“你的傷勢遠未痊愈,強行起身只會讓婉兒的心血付諸東流。”
楚婉兒在一旁含笑點頭,示意古野不必多禮。
古野粗重地喘息著,目光卻執(zhí)拗地望向葉玄,聲音顫抖:“劫天兄龍爭鋒…如何了?古戰(zhàn)天他……”
“真龍爭鋒已結(jié)束。”葉玄平靜道,“古戰(zhàn)天,已被我誅殺?!?
“真龍爭鋒已結(jié)束?!比~玄平靜道,“古戰(zhàn)天,已被我誅殺?!?
此一出,古野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榻上。
片刻后,他那張粗獷黝黑的臉上,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是恐懼,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壓抑了太久。近乎崩潰邊緣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殺…殺了……”他喃喃重復(fù),聲音嘶啞如泣,“古戰(zhàn)天…死了…”
下一刻,這個在擂臺上浴血廝殺、被數(shù)次擊倒又數(shù)次爬起的鐵塔漢子,竟猛地用雙手捂住臉嗚咽。
“娘,您看到了嗎,那個害死您的人,那個讓咱們母子在帝族中受盡欺凌的人,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眾女靜默,無人出打斷。
良久,古野的嗚咽聲漸漸平息。
他放下手,臉上淚痕與血污混雜,卻再無之前的陰郁與悲憤,只剩釋然與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撐起身體,這一次葉玄沒有阻攔。
古野緩緩挪下床榻,雙腿一屈,對著葉玄,重重跪下。
“劫天兄?!?
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字字清晰,如同立誓,“古家與我有殺母之仇,我茍活至今,所為唯有一事,手刃古戰(zhàn)天,為我娘討回公道!”
“而今大仇得報,雖是劫天兄代勞,但此恩此德,古野銘記肺腑?!?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純粹的感激與堅定的追隨之意。
“劫天兄,我古野是個粗人,不會說什么漂亮話。但往后,無論刀山火海,無論對手是帝族還是天庭,只要你一句話,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比~玄看著他,緩緩開口,“留著,好好活著,變強,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頓了頓,唇角揚起一絲淡淡的弧度:“至于回報……等你傷好了,陪我多打幾場便是。難得遇上個皮糙肉厚的對手,挺好。”
古野一愣,旋即臉上露出笑容,有些憨,有些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