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個代表某項有機物含量的數值，雖然出現(xiàn)了波動，但仍在集團規(guī)定的安全閾值（±005）之內。它的數值是+0049。

無限接近，但并未越界。

對于龐大的天網系統(tǒng)來說，這只是一次無意義的統(tǒng)計噪音。每天，都有成千上萬條類似的數據產生，它們都在規(guī)則允許的范圍內。

但李然卻挪不開了視線。

不對。

她的直覺，那份在無數代碼和數據中淬煉出的、超乎常人的敏銳，發(fā)出了警報。

她調出了a-7生產線過去一整年的所有質檢數據。

曲線圖瞬間生成。

代表那項有機物含量的曲線，一直是一條近乎完美的直線，波動從未超過±001。

為什么，偏偏在三天前的這個批次，它會突然飆升到+0049這個極限值？

巧合？

李然又調出了質檢員馬俊的檔案。

入職十五年，零失誤，零差評，集團“金牌員工”獲得者，技術標兵。

一個經驗如此豐富的老員工，會犯下這種讓產品數據無限逼近警戒線的低級錯誤？

更不對了。

李然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個個指令被輸入。

“天網，追蹤批次xn-20230428-a7的全部物流信息?！?

屏幕上，一張全國地圖亮起。

三條紅色的線路從西北出發(fā)，像三支利箭，分別指向了三個目的地。

北京。

上海。

廣州。

帝國人口最密集、信息傳播最快、地位最重要的三座心臟城市。

一個即將觸碰到安全警戒線的產品批次，被一個金牌質檢員放行，精準地發(fā)往了最要命的三個地方。

這不是巧合。

這是設計。

一個陰冷、惡毒、足以致命的……設計。

夜，愈發(fā)深沉。

辦公室里，只有數據流無聲奔涌。

李然靠在椅背上，平日里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種冰川般的凝重。

千里之外，一家24小時營業(yè)的便利店里，一個年輕的母親正彎下腰，從貨架上拿起一瓶峰牌特級橙汁。

“寶寶，渴不渴？媽媽給你買果汁喝?！?

她將那瓶橙汁，放進了自己孩子的手里。

黑色星期五。

這一天，后來被載入中國商業(yè)史冊，成為所有食品企業(yè)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風暴的第一個信號，出現(xiàn)在下午兩點十三分。

峰牌集團公關部。

一個年輕的接線員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一個女人的尖銳哭喊。

“你們的飲料有毒！我兒子喝了你們的橙汁，現(xiàn)在在醫(yī)院洗胃！你們是殺人犯！”

接線員習慣性地安撫，記錄下信息，歸類為“疑似惡意投訴”。

三分鐘后，第二個電話打進，來自上海。

一個男人暴怒地嘶吼，說他全家喝了峰牌的家庭裝果汁后，上吐下瀉，已經叫了救護車。

緊接著，是廣州，成都，深圳。

不到半小時，集團的客服熱線被打爆，全部占線。此起彼伏的哭喊與咒罵，通過電流匯聚到總部，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不安的氣息。

真正的恐慌，在下午三點整，于網絡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