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會的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個主管模樣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地快步走來:“李董,您放心,我們馬上就派人去處理,一定……”
他的話被李欣打斷了。
“讓我試試吧,爸爸?!?
李欣再次開口,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父親的面前。她的聲線依舊柔軟,但這一次,那雙總是沉浸在藝術(shù)世界里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專注,仿佛穿透了宴會廳的浮華,直視著他的內(nèi)心。這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躲閃和疏離,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李子明從女兒的臉上,看到了一種極為陌生的情緒。那不是青春期的叛逆對抗,也不是被逼到墻角的委曲求全,而是一種……他只在自己和林建國這樣的人身上見過的,名為“責(zé)任感”的東西。
仿佛被什么東西擊中,他腦中一片空白。他原本準(zhǔn)備好了一百句訓(xùn)斥的話,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鬼使神差地,他聽見自己說:“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那個基金會主管臉色都變了,急得直擺手:“李董,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二小姐她沒有經(jīng)驗,現(xiàn)場這么亂,萬一再出什么岔子,今晚就全毀了!”
“出了事,我負責(zé)。”李子明揮了揮手,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和好奇。
他也想看看,這個只會畫畫的女兒,這個他眼中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shù)家,到底能“試”出個什么名堂?;蛟S,他內(nèi)心深處也渴望著,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李欣,一個能打破他所有預(yù)判的李欣。
得到許可的李欣,沒有絲毫猶豫。她提著淡藍色禮服的裙擺,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的清脆聲響在嘈雜的環(huán)境里竟有種奇異的節(jié)奏感。她沒有走向混亂不堪的簽到臺,而是徑直走到了后臺入口,那個在角落里抱著膝蓋哭泣的女生面前。
她沒有居高臨下地說話,只是安靜地蹲下身,從自己的小手包里拿出一包印著可愛圖案的紙巾,輕輕遞了過去。
那個女生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到是李欣,更加慌亂無措,掙扎著想站起來:“二……二小姐,對不起,我……我們把事情搞砸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崩钚赖穆曇艉茌p,像一陣溫柔的風(fēng),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深呼吸,別怕。能告訴我,現(xiàn)在最讓你頭疼的問題是什么嗎?我們一件一件解決?!?
她的態(tài)度,不像是一個來問責(zé)的上位者,更像一個愿意并肩作戰(zhàn)的朋友。
也許是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擊潰了最后的防線,那個女生再也繃不住,抽噎著,斷斷續(xù)續(xù)地把所有問題都倒了出來:“嘉賓名單和座位對不上,好多人都沒位置;流程銜接全亂了,后臺的對講機喊破了喉嚨也沒人聽;暖場視頻的設(shè)備卡住了,放不出來;最開始負責(zé)簽到的兩個同學(xué),被幾個不耐煩的嘉賓罵哭了,現(xiàn)在躲起來了,人手根本不夠用……”
李欣安靜地聽著,那雙畫畫的手此刻輕輕拍著女生的后背,時不時點點頭,將一團亂麻的信息在腦中迅速梳理。
等女生說完,她才沉靜地開口:“別怕。我們先做三件事。第一,你立刻去找酒店的宴會經(jīng)理,告訴他這里是峰牌的場子,李子明董事長要求他們立刻加派十個最專業(yè)的服務(wù)生過來,聽我們調(diào)配。出了任何問題,讓他直接來找我。第二,你把管音響和視頻的同學(xué)叫來我這里,我們重新安排流程。第三,你用對講機告訴所有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同學(xué),五分鐘內(nèi),全部到我這里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