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回蕩。
“我馬國良今天把話放這兒!海城的汽水市場,有我沒你!有你沒我!”
這是徹底的撕破臉,公開的宣戰(zhàn)。
會場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這兩個新舊勢力的代表,氣氛緊張到了極點(diǎn)。
面對馬國良的當(dāng)眾咆哮,李子明只是平靜地放下了筆。
他緩緩站起身,沒有看馬國良,而是環(huán)視全場。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瓶作為樣品擺放的“峰牌金典1984”,高高舉起。
“市場,不是誰說有就有,誰說沒就沒的?!?
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wěn)。
“品質(zhì),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李子明將瓶子轉(zhuǎn)向馬國良的方向。
“不服,就拿出比我更好的產(chǎn)品?!?
會場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視線在馬國良和李子明之間來回移動。
馬國良的胸口劇烈起伏,漲紅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著李子明,又或者說是盯著李子明高舉的那瓶汽水。
那琥珀色的液體,在會議室的燈光下,透著一種他從未制造出來過的光澤。
“好一個品質(zhì)才是通行證?!瘪R國良的聲音嘶啞,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猛地轉(zhuǎn)身,撞開椅子,在眾人復(fù)雜的注視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他用力摔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會場都顫了三顫。
會議草草結(jié)束。
李子明回到院子時,趙大剛和張援朝正帶著新招的工人們,熱火朝天地安裝剛淘換回來的第二臺碳酸化機(jī)。
“老李,怎么樣?會上沒啥事吧?”趙大剛擦了一把汗,遞過來一瓶汽水。
李子明沒接,只是看著他?!榜R國良當(dāng)眾宣戰(zhàn)了。”
趙大剛的動作停住了?!八遥∷f了啥?”
“他說,海城的汽水市場,有他沒我,有我沒他?!崩钭用髌届o地復(fù)述。
“我呸!”趙大剛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他算個什么東西!現(xiàn)在誰還喝他那刷鍋水!老子明天就帶人去他廠門口賣,氣死他!”
“別沖動?!崩钭用鲹u搖頭,“他輸了面子,只會更瘋狂。從今天起,晚上都警醒點(diǎn)。大剛,你多辛苦一下,夜里多轉(zhuǎn)轉(zhuǎn)?!?
“放心吧老李!”趙大剛拍著胸脯保證,“誰敢來這兒撒野,我讓他豎著進(jìn)來,橫著出去!”
另一邊,馬國良的伏爾加轎車一路狂飆,卷起漫天塵土,在國營海城汽水廠門口一個急剎車停下。
他回到辦公室,秘書立刻跟了進(jìn)來,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報表。
“廠長,這是上周的銷售統(tǒng)計……比上上周,又下滑了百分之四十。”
馬國良一把奪過報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shù)字,手都在發(fā)抖。
秘書又補(bǔ)充了一句。“還有……食堂采購那邊反映,咱們廠里不少工人,下班都去買那個……峰牌汽水喝?!?
“啪!”
馬國良再也控制不住,將那份報表狠狠撕成碎片,揚(yáng)手撒向空中。
“廢物!都是廢物!”他咆哮著,將辦公桌上的文件、茶杯、筆筒全部掃落在地,發(fā)出一片刺耳的破碎聲。
他輸了。
在產(chǎn)品上輸了,在渠道上輸了,在市領(lǐng)導(dǎo)那里輸了,現(xiàn)在連在自己廠里的工人面前,他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可以想象那些工人在背后是如何議論他的。
他一生的心血,這個他引以為傲的國營大廠,正在被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泥腿子,用一個小作坊,一點(diǎn)點(diǎn)蠶食、羞辱。
不行,絕不能這樣。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