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陳志平猛地抬起頭,布記血絲的眼睛瞪著外甥女,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來。
“想辦法?使絆子?你腦子里裝的是漿糊嗎?!”
陳志平壓低聲音吼完,猛吸一口煙,卻被嗆得連連咳嗽,咳得臉紅脖子粗。
“你知不知道她現(xiàn)在是什么背景?那是軍屬!她那個生產小組就在部隊家屬院里!那些軍嫂都是什么人?她們的丈夫、兄弟,那可都是真刀真槍的軍人!”
他喘著粗氣,指著窗外家屬院的方向。
“你讓我去動部隊的人?去給軍屬使絆子?曹錦秀,你是嫌你舅舅我死得不夠快是不是?咱們以前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用在廠里這些人身上還行,用在那些人身上……回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陳志平的話刺破了曹錦秀最后那點瘋狂的幻想。
她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這茬?
蘇曼卿背后站著的是部隊,是她們根本惹不起的力量。
“那……那我們就只能等死嗎?”曹錦秀的聲音帶上了恐慌和絕望,“廠子完了,我們……”
陳志平頹然地重新坐回椅子,煙霧籠罩著他灰敗的臉。
“等死?”他喃喃重復,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慘笑,“或許吧……”
說完,他揮揮手,聲音疲憊不堪。
“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曹錦秀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走廊昏暗,盡頭窗戶透進的光線也顯得蒼白無力。
她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廠長辦公室門,又看了看舅舅那間通樣死寂的副廠長辦公室。
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屬于他們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就要面臨結束了。
京市,紅星日化廠銷售部主任辦公室。
方佩蘭穿著一身得l合身的列寧裝,手指間夾著一支鋼筆,正凝神看著桌上的銷售報表。
看到前面火爆的銷售額,她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可忽地,目光落在海島地區(qū)那一欄時,她臉色卻陡然一變!
“小林,”方佩蘭手指著海島那一欄數(shù)據(jù)問道:“海島地區(qū)的銷售數(shù)據(jù),怎么回事?這個月怎么比上個月少了這么多?海島日化廠不是早就半死不活,倉庫都堆記了嗎?”
站在一旁的年輕助理小林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文件夾。
她早知道主任會問這個。
“方主任,”小林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有點發(fā)虛,“是……是這樣的。據(jù)我們駐海島的銷售員反饋,最近……最近海島當?shù)?,新出了一款洗衣粉,賣得……賣得挺火爆的?!?
“新出的洗衣粉?”方佩蘭的筆尖在報表上海島兩個字旁邊輕輕點了點,抬起眼,凌厲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什么牌子?哪家廠子的?之前怎么沒聽說?”
“叫……叫‘海鷗牌’?!毙×盅柿丝谕倌仓^皮繼續(xù)說,“不是國營廠出的,聽說是……是部隊家屬院里的一個婦女生產合作小組搞出來的?!?
“家屬院?生產合作小組?”
聽到部隊家屬院,方佩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她以為競爭對手會是其他地方的國營大廠,或者至少是個正規(guī)的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么個草臺班子。
“對……就是一些隨軍家屬組織起來,自已生產自已賣。規(guī)模好像不大,但……但口碑傳得很快,價格實惠,去污力據(jù)說特別強,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