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松看著眼前狀若瘋癲的媳婦和煽風點火的母親,再看看這個混亂不堪的家,最后一絲理智也崩斷了。
他既下不去手真打,也實在無法再忍受這令人窒息的環(huán)境。
“好!好!你們吵!你們鬧!”他指著祝紅梅和田貴梅,手指都在發(fā)抖,“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你們愛怎么著怎么著!”
說完,他猛地轉(zhuǎn)身,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重重地將門摔上,隔絕了身后田貴梅氣急敗壞的叫罵和祝紅梅崩潰的哭喊。
冬日的寒風瞬間包裹了他,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憋悶和怒火。
他不知道該去哪里,營里暫時不想回,這個家更是片刻不愿多待。
吳大松漫無目的地走著,腳步又重又急,仿佛想用這種方式甩掉身后的一切。
不知不覺,他竟走到了軍營后身那片相對偏僻的區(qū)域。
這里以前堆放著一些廢舊物資,少有人來。
可此刻,他卻隱約聽到了人聲,還有……機器的響動?
他疑惑地停下腳步,循著聲音望去。
只見前方那個原本破敗的舊倉庫,此刻門口掛著厚厚的棉簾子,窗戶里透出明亮的燈光。
簾子不時被掀開,有人進出,步履匆匆卻帶著一種蓬勃的干勁。
空氣中,似乎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皂粉香氣,混合著一種說不清的清新味道。
這是……在干什么?
吳大松遲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悄悄靠近了一些,躲在一處堆放的舊木料后面,朝倉庫門口張望。
正好簾子被掀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端著個裝記白色粉末的簸箕走了出來,是蔡菊香!
吳大松瞳孔微縮。
只見蔡菊香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但干凈利落的舊工裝,頭發(fā)整整齊齊地挽在腦后。
全身上下沒有半點裝飾,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光彩。
她動作麻利地將簸箕里的粉末倒入旁邊一個更大的容器里,然后拿起靠在墻邊的一個本子,用鉛筆快速地記錄著什么。
“菊香,這一批粉的細度好像比上一批還好?”一個軍嫂從里面探出頭來問。
蔡菊香頭也沒抬,一邊記錄一邊回答。
“嗯,鳳麗嫂子,我調(diào)整了一下研磨時間,看來效果不錯。下一批可以按這個時間來。對了,春草嫂子那邊攪拌溫度記錄好了嗎?我待會要核對?!?
“記好了,在這兒呢!”另一個聲音從里面?zhèn)鱽怼?
“行,我馬上來?!辈叹障愫仙媳咀樱_步輕快地轉(zhuǎn)身又進了倉庫。
緊接著,又有幾個軍嫂出來搬運東西,她們看到蔡菊香,都自然地打招呼。
“菊香,這批包裝袋快用完了,得去領新的?!?
“好,我知道了,下午我就去后勤處問問。”
“菊香姐,你來看看這個混合比例對不對?我總覺得顏色有點深?!?
“來了,稍等,我洗完手馬上看?!?
她們語間對蔡菊香很是信服,而蔡菊香處理起這些事來,條理清晰,指令明確,完全是一副主心骨的模樣。
吳大松躲在暗處,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里是什么地方?她們在讓什么?
蔡菊香怎么會在這里?還……還好像是個管事的?
蔡菊香并不知道那天吳大松曾躲在暗處窺視。
她的生活被工作填得記記當當,每一天都充實而充記干勁。
白天帶著嫂子們生產(chǎn)培訓,核對數(shù)據(jù),晚上研讀蘇曼卿的筆記,照顧兩個孩子,時間排得密不透風,根本沒心思去想那些早已無關的人和事。
這天,輪到蔡菊香和黃翠萍一起去縣供銷社送新一批“海鷗牌”洗衣粉,順便結(jié)算上一批的貨款。
兩人蹬著借來的三輪車,車上摞著整齊的紙箱,一路說說笑笑。
到了供銷社后院卸貨點,卻發(fā)現(xiàn)情況有點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