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chǎn)房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那小嬰兒皺巴巴的小腿露了出來。
田貴梅目光急切地往重點位置掃去。
可下一秒,臉上的期待驟然凝固。
吳大松伸長的脖子也僵住了,臉上的緊張和期盼像是被瞬間凍住的冰,裂開一道道難以置信的縫隙。
田貴梅的眼睛死死盯著嬰兒的腿間,嘴唇哆嗦著,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半晌,她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變了調(diào)的驚叫。
“丫頭?!怎么……怎么會是個丫頭??。 ?
說著,她猛地抬頭,布記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護士。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兒媳婦肚子尖尖的,辣的她一點也不沾,光愛吃酸的,所有人都說是男胎!怎么可能是丫頭?你們醫(yī)院是不是把我大孫子給調(diào)換了?!”
護士被她這突如其來尖利嗓門嚇了一跳,但還是強忍著不悅,嚴(yán)肅地解釋。
“大娘,您冷靜點!您兒媳婦生的就是孫女,我們親眼看著接生的,錯不了!況且今天產(chǎn)房就您兒媳婦一位產(chǎn)婦,哪來的調(diào)換?您這話可不能亂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田貴梅哪里聽得進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八九個月的殷切期盼和辛苦伺侯瞬間化為了泡影,她身l晃了晃,手里下意識地一松,那襁褓竟直直往下墜去!
“哎呀!”
護士嚇得魂飛魄散,眼疾手快一把將孩子撈了回來,緊緊抱在懷里,心有余悸地斥。
“大娘!您這是干什么!這是您的親孫女!差點就摔了!您這是什么思想?生男生女都一樣,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國家的未來!”
“一樣?怎么能一樣?!”
田貴梅站穩(wěn)身形,不但沒后怕,反而像是被這話點燃了更大的怒火。
“丫頭片子能跟孫子比嗎?丫頭是賠錢貨!養(yǎng)大了胳膊肘往外拐,是別人家的人!我們兒子到現(xiàn)在還沒個后呢!我的大孫子啊……我的命怎么這么苦??!”
她一邊嚎,一邊用怨毒的眼神剜著產(chǎn)房的門,仿佛里面躺著的不是剛給她生了孩子的兒媳,而是毀了她全部希望的仇人。
吳大松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幾下。
他看著護士懷里那個閉眼啼哭的小小嬰孩,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個大洞,灌記了冷風(fēng)。
母親的哭嚎落在他耳朵里,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坎上。
是啊,丫頭……有什么用?
老天爺為什么要這樣捉弄他?蔡菊香給他生兩個丫頭就算了,為什么連祝紅梅生的也是丫頭?
巨大的失望和一種難以喻的憋屈感淹沒了他,讓他甚至沒有心思去多看那孩子一眼,也沒有去安撫崩潰的母親,只是頹然地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深深垂下了頭。
田貴梅在產(chǎn)房外差點摔了孫女,哭天搶地咒罵“賠錢貨”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回了家屬院。
“聽說了嗎?吳家那個祝紅梅,生了!”
“生了個啥?”
“還能是啥?閨女唄!不然田貴梅能鬧成那樣?聽說差點把親孫女給摔了!被護士好一頓訓(xùn)!”
“哎喲,我的天!這可是親奶奶!心也太狠了!”
“狠啥?人家盼孫子盼得眼睛都綠了,結(jié)果又來個丫頭,能不上火嗎?吳大松前頭兩個不也是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