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方佩蘭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早早來到了海島日化廠的實驗室。
她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件簇新的淺灰色列寧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重新端起“京市特派員”的架子。
然而,當(dāng)她推開實驗室的門時,里面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個技術(shù)員抬起頭看向她,眼神復(fù)雜,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種疏離和不易察覺的防備。
顯然,昨天的流已經(jīng)徹底傳開,她和蘇曼卿那點“家事”,大家都“門兒清”了。
方佩蘭心頭一沉,臉上卻擠出一個得l的笑容。
“大家早啊。”
回應(yīng)她的,是幾聲含糊的“早”,隨即大家便各自低頭忙活,沒人主動跟她搭話,氣氛尷尬而冷凝。
方佩蘭暗自咬牙,走到自已臨時的辦公桌旁,放下挎包,從里面拿出一個油紙包。
她解開繩子,里面是幾塊京市帶來的綠豆糕,香氣瞬間飄散開來。
“小吳,小王,小趙,”她挨個點名,語氣親切,“我從京市帶了點特產(chǎn)糕點,大家嘗嘗,別客氣。”
被點到名的幾個年輕技術(shù)員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猶豫。
京市的糕點,在這海島可是稀罕物。
最終,有兩個家境一般,平時也愛貪點小便宜的,抵不住誘惑,靦腆地道了謝,接了過去。
另一個年紀(jì)稍長,性格沉穩(wěn)些的趙技術(shù)員,卻只是禮貌地擺擺手。
“謝謝方特派員,我早上吃過了,您留著吧?!?
說完,便轉(zhuǎn)身繼續(xù)擺弄儀器,態(tài)度不卑不亢。
方佩蘭臉上笑容不變,心里卻恨得罵了一句。
跟蘇曼卿一樣的榆木疙瘩!不識抬舉!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蘇曼卿走了進來。
方佩蘭看見她,新仇舊恨一齊涌上心頭,手指掐進了掌心。
可下一秒,就被跟在后頭進來的劉科長給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到對方嚴(yán)厲的眼神示意,方佩蘭只得強壓下怒火,不情不愿地朝著蘇曼卿走了過去。
“曼卿……”她聲音放得很柔,帶著刻意的示弱,“我能……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蘇曼卿正低頭整理記錄本,聞頭也沒抬。
“方特派員,現(xiàn)在是工作時間,實驗室里談工作可以,私事的話,恐怕不太方便?!?
方佩蘭被她這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噎了一下,臉上的委屈更甚,眼圈甚至微微泛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曼卿,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話沒說開。我就耽誤你幾分鐘,好不好?有些事,我想當(dāng)面跟你解釋清楚?!?
她這副我見猶憐的白蓮花模樣,若是昨天之前,或許還能博得幾分通情。
可此刻,實驗室里誰不知道她那點底細(xì)?
剛才接了糕點的那個姓吳的技術(shù)員,大概是吃人嘴短,猶豫了一下,竟然小聲幫腔。
“是啊,蘇技術(shù)員,畢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誤會早點說開才好?!?
“……方特派員畢竟是長輩,又是京市來的客人,姿態(tài)都放這么低了,蘇技術(shù)員你就……別太較真了嘛。家和萬事興,廠里和氣才能生財不是?”
小王也在一旁硬著頭皮勸說道。
方佩蘭低下頭,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肩膀微微聳動,越發(fā)顯得隱忍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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