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站著，不敢坐。

曲元明接了一杯熱水，走到石大山面前。

“石大爺，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石大山愣住了。

“這……這使不得，市長，這使不得……”

一個副市長，親自給他這個鄉(xiāng)下老頭子倒水？

這要是傳回村里，都沒人會信！

“有什么使不得的？”

曲元明笑了。

“您是長輩，我是晚輩，給您倒杯水，天經(jīng)地義?！?

說著，他把紙杯塞進(jìn)了石大山的手里。

曲元明又接了幾杯水，遞給了村民代表。

“大爺，您也喝?！?

“大娘，慢點，燙?！?

孟凡在一旁看著。

他跟過不止一任領(lǐng)導(dǎo)，卻從未見過任何一位。

能像曲元明這樣，將姿態(tài)放得如此之低。

孟凡招呼著后勤處的人，給其他的村民們分發(fā)茶水。

“大家都坐吧，別站著了！”

曲元明指著椅子。

“今天就把這里當(dāng)成咱們南灣村的村委會，有什么話，咱們坐下來說！”

村民們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曲元明這才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石大爺，還有各位鄉(xiāng)親。”

“現(xiàn)在，可以說了?！?

“關(guān)于南灣村的隧道項目，到底遇到了什么問題，你們的訴求是什么，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不要有任何顧慮，說錯了也沒關(guān)系?！?

“我今天，就是來當(dāng)一個傾聽者的。”

“我聽著?！?

曲元明看著石大山。

石大山開了口。

“市長……俺……俺叫石大山，是南灣村的。”

“說起這隧道……那真是俺們南灣村幾代人的夢?。　?

“俺們村，您可能不知道，就在那大山坳里頭！想出來，就得翻那座山！路窄得只能過一頭牛，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峭壁。每年，總有那么一兩個娃兒，滾下去……沒了……”

說到這里，老人家的眼圈紅了。

“后來，政策好了，說要給我們修一條隧道，打穿那座山！我的天爺??！全村人都瘋了！那真是比過年還高興！”

“項目立項那天，村里放了三天的炮仗！家家戶戶都把珍藏的臘肉拿出來，送給來勘探的工程師。施工隊進(jìn)駐的時候，俺們自發(fā)組織起來，給他們送水送飯，生怕虧待了這些幫我們打通活路的恩人！”

“工程干得好好的，每天都能聽到山里頭放炮的聲音，俺們聽著那聲音，心里就踏實！眼瞅著隧道挖了一半了，就快通了！可……可突然有一天，炮聲停了?！?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一開始，俺們還以為是設(shè)備壞了，沒當(dāng)回事?？傻攘艘惶?，兩天，一個星期……那些機器，就跟死了一樣停在那兒。然后，施工隊的人，就悄悄地……全撤了?！?

“俺們?nèi)枺麄兙驼f上頭的命令，讓他們停工。再問，就什么都不說了。等俺們再去工地看，好家伙，連個鬼影子都沒了”

“隧道一停，俺們南灣村就跟被判了死刑一樣！”

“村里種的那些藥材、水果，以前指望著隧道通了，能拉出去賣個好價錢，讓孩子們有錢上學(xué)！現(xiàn)在呢？全爛在地里！眼睜睜看著，心都在滴血?。　?

“還有娃兒們！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摸黑翻那條要命的盤山路去鎮(zhèn)上上學(xué)！下雨路滑，下雪結(jié)冰，俺們這些當(dāng)?shù)?dāng)媽的，心整天都懸在嗓子眼！這哪是上學(xué)？這是在拿命去搏??！”

“我們?nèi)フ疫^鄉(xiāng)里，鄉(xiāng)里說這事歸縣里管。我們?nèi)タh里，縣里說這是市里的項目。我們再去市里……市里的老爺們，門都進(jìn)不去！”

“市長啊！”

石大山站起身。

“俺們農(nóng)民，不求什么大富大貴！就求一條活路！一條能讓莊稼賣出去、能讓娃兒們平安上學(xué)的活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