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請您別鬧了，陳老師?！?

“我是請您……鬧得再大一點?！?

陳金山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是什么路數(shù)？瘋了？

“曲市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把我當三歲小孩耍嗎？把事情鬧大？然后讓你們有理由把我們這些老骨頭一網(wǎng)打盡？”

他見過的套路太多了。

先引蛇出洞，再一棍子打死。

這幫人什么事干不出來？

“如果我想抓人，根本不需要這么麻煩?！?

“一個尋釁滋事的帽子扣下來，您覺得您還能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這里跟我下棋喝茶嗎？”

陳金山語塞。

這話是實話。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借一把火?！?

曲元明說道。

“一把能燒掉所有盤根錯節(jié)的利益，燒穿所有官官相護的黑幕，燒得所有裝聾作啞的人再也坐不住的……大火。”

“而您，陳老師，就是那個最合適的點火人?！?

陳金山問道。

“為什么是我？”

“因為只有您，才能讓這把火燒得名正順?！?

“東湖景苑的業(yè)主們只信您。八年來，是您帶著他們一次次去討說法，是您幫他們整理材料，是您在他們快要絕望的時候，把大家重新擰成一股繩?！?

“這把火，從別的地方點，是別有用心。從政府內(nèi)部點，是政治斗爭。”

“只有從你們這些真正的受害者手里點起來，它才是民意，才是公道！”

民意！公道！

陳金山慘然一笑。

“民意算個屁！曲市長，你還是太年輕了。八年了，我們的民意還不夠洶涌嗎？可結(jié)果呢？除了換來一堆蓋著紅章的廢紙，還有什么？”

“那是因為以前的火，都只在院子里燒?！?

曲元明說道。

“火光被高墻擋住了，外面的人看不見，里面的人假裝看不見。”

“我要的，是您把火直接點在房頂上！點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點在所有人的手機屏幕上！”

“陳老師，時代變了！現(xiàn)在的輿論場，已經(jīng)不是他們能一手遮天的了。一篇帖子，一個視頻，幾張照片，只要足夠真實，足夠慘，足夠激起普通人的共情，就能在幾個小時內(nèi)傳遍全國！”

“你們的委屈，那些官員的嘴臉，開發(fā)商的逍遙法外，這些都是最好的燃料！”

“把你們的故事拍成短視頻！老人沒錢看病，孩子沒法上學，年輕人結(jié)不了婚……把這些血淋淋的現(xiàn)實，全都扔到網(wǎng)上！”

“我要讓全江州，全省，乃至全國的人都看看，東湖景苑的業(yè)主們，過的是什么日子！”

陳金山呆呆地聽著。

“你……”

“你讓我去做這些，對你有什么好處？你也是政府的人，輿論鬧大了，你臉上就有光了？”

“我臉上有沒有光不重要。”

曲元明停下腳步。

“陳老師，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東湖景苑這個攤子，爛透了。從根上就爛了。當年批地的，管規(guī)劃的，搞招標的，做監(jiān)管的，環(huán)環(huán)相扣，這里面牽扯了多少人，多少利益，您比我清楚?！?

“我一個新來的副市長，人微輕，市長分管這個給我，本身就是個燙手山芋。我如果按部就班去查，申請成立調(diào)查組，您信不信，我的申請報告還沒走出市政府大樓，就會被各種理由駁回？”_l